《劍出淮南:我在三國開軍校》第741章 天心人心(十六)(1)

作者:壺中海怪·1個月前

月光如練,灑在柳樹營的殘垣斷壁上。坍塌的夯土牆、燒焦的房梁、散落一地的瓦罐碎片,在銀輝中投下長長的、扭曲的陰影,如同大地未曾癒合的傷口。祠堂前那棵百年老柳居然奇蹟般倖存,焦黑的半邊樹身下,新發的枝條在夜風中微微顫動,像是垂死者的手,試圖抓住些什麼。

張勤和王麥肅立在祠堂殘存的石階前。

張勤一身褪了色的舊軍服洗得發白,腰桿筆直如槍,但眼眶紅腫,下巴上胡茬凌亂。王麥站在他身側半步,這個曾在下蔡碼頭上與侯暉並肩血戰的漢子,此刻緊抿著唇,目光死死盯著祠堂內供奉的、密密麻麻的靈位。

靈位上的人兩人都認識,這些人是柳樹營的農夫、鐵匠、木匠、獵戶和普通百姓......

袁耀與雲岫在五十名龍驤衛的護衛下,緩步走入這片廢墟。

馬蹄踏過焦土,發出沙沙的聲響。雲岫裹著白色斗篷,月光在她絕美的側臉上鍍了一層清冷的銀邊。她看著眼前這片死寂的廢墟,呼吸不由得都放輕了。

“參見淮南侯。”張勤與王麥同時單膝跪地,聲音乾澀。

“不必......”袁耀下馬,親手將兩人扶起。他的目光在張勤臉上停留片刻,看到了那雙眼中的血絲,也看到了竭力壓抑的顫抖。

“都準備好了?”

“是。”張勤的聲音從牙縫中擠出,“母親的靈位......在最前面。”

祠堂內,數百個新舊不一的木製靈位層層疊疊。最前方一塊新刻的靈牌上,寫著“故柳樹營孫槐之靈位”,字跡工整,是張勤親手所刻。旁邊是“故柳樹營三百零九將士之靈位”“故柳樹營父老鄉親之靈位”,再往後,是這次新添的,密密麻麻,幾乎擺滿了整個供桌。

袁耀站在供桌前,沉默良久。雲岫悄然立在他身側,看見他垂在身側的手,手指微微蜷曲著。

“取酒來。”袁耀低聲道。

親衛奉上三壇酒。袁耀拍開泥封,濃烈的酒氣在夜風中瀰漫開來。他提起一罈,緩緩傾倒在供桌前。清亮的酒液滲入焦黑的土地,發出細微的滋滋聲,彷彿這片土地也在飢渴地吞嚥。

“第一杯,敬柳樹營首戰殉國的三百零九位鄉親。”袁耀的聲音在寂靜的廢墟中格外清晰。

他又提起第二壇。

“第二杯,敬此次為守家園、抗曹軍而死的柳樹營父老。”酒液汩汩而下,灑向大地。

第三壇酒舉起時,袁耀的手有了細微的顫抖,明顯是心中有了巨大波動,身後雲岫的心也跟著一緊。

“第三杯......”袁耀的聲音低沉下去。

“敬孫槐與十衛堡支援而來的屯兵,敬所有戰死在柳樹營的英烈!”

三壇酒盡,袁耀將空壇輕輕放在供桌旁,後退三步,整理衣冠,對著滿堂靈位,深深三揖。他身後的雲岫等人,也跟著一併行禮。

張勤的眼淚終於滾落,高大的王麥也別過臉去,用力抹了把眼睛。

空地上一片沉靜,雲岫靜靜看著這一切。月光下袁耀躬身行禮的背影,竟顯得有些單薄。她忽然想起兩個月前在青石堡,那個立於高臺上面無表情下令斬首千人的淮南侯,是同一個人又彷彿不是。

“帶他上來!”袁耀直起身,聲音恢復了平靜,但那平靜下藏著某種堅硬的東西。

四名龍驤衛押著一個五花大綁、披頭散髮的中年男子從祠堂側後方走來。那人衣衫襤褸,臉上有多處淤青,但依稀能看出曾經養尊處優的痕跡。正是原淮南大族王家嫡子,也是此次眾多淮南慘劇的罪魁禍首王鑑。

王鑑被按跪在供桌前。他抬起頭,看到滿堂靈位,看到袁耀,看到張勤血紅的眼睛,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王鑑。”袁耀的聲音不高,卻讓王鑑渾身一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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