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耀邊走邊看,只見內城道路皆以青石板鋪就,平整寬闊。建築多用青磚灰瓦,樣式簡樸大氣,不尚奢華,卻堅固實用。格物院內,已可聞叮噹作響的敲打聲與隱約的議論聲,顯然已有先期抵達的工匠在此作業。藏書館雖未完全啟用,但高大的書架上已排列了不少卷冊。
“要注意防潮,江南溼潤,這些藏書極其容易腐爛、變質......”袁耀叮囑道。他是老師出身,對書籍一直都極為看重。現在的書籍大部分依然是竹簡,但由於袁耀改良了造紙術,一些新書已經開始選用淮南紙來編撰。
袁耀還花費金錢,大量組織人員進行抄寫,將一些孤本和珍本重新記錄以便流傳。
“淮南侯放心,這藏書閣採用學院專門設計的夾牆技術,在石砌臺基中埋設陶製“地火龍”。冬季引溫泉餘熱入夾層,夏季注深井涼水迴圈,使地面溫度改變極小,還能引導溼氣凝於基座排水溝。”潘璋一邊比劃,一邊詳細做著解釋,看來在工程上確實用了心。
袁耀點了點頭,對身後的衛向問道:“印刷工坊可曾修建完畢?這些書籍想要留存後世僅靠儲存是沒用的,必須增加存量......”
衛向急忙向前幾步:“印刷工坊修了兩座,只是木頭、陶土做的活字太過容易損壞,印幾張便會模糊不清,而淮南侯所說的鉛製活字還需要一些時間......”
袁耀點頭,他已經收到了淮南學院的報告,築鉛字導致不少工匠中毒,使得更多的工坊望而卻步。漢代方士雖熱衷於鉛汞煉丹,但對鉛毒的慢性、累積性認識不足,更沒有什麼防護手段。大規模熔鉛、鑄字、排版的工匠將遭受嚴重的健康損害,這也從客觀上減緩了鉛活字的使用。
而製作一套涵蓋常用字的活字型檔至少需數萬字,其人力、物料、時間成本在生產力底下的當下,也依然是天文數字......
“不行就依然用雕版吧......”袁耀也沒了辦法。
青銅的活字他也實驗過,但青銅鑄小字易產生氣泡,而且成本實在太高......
看來社會、科學技術的發展靠一個人的靈光一現是絕對不行的,必須有整體性的進步才能成功。
“印刷慢一些就慢一些吧,但造紙量還是要增加,以後淮南的公文、各地學院的書籍都要用紙製。”袁耀退而求其次。
“這點公子可以放心,官辦的造紙工坊已經有了數十個,民間的更多。而且現在淮南紙在各地的銷量都不錯,利潤不菲,商人、士族大家們也願意增加投入。”衛向面露微笑。
袁耀好像突然想起了什麼追問道:“半年前我收到丹陽郡的報告,說金陵陳氏上書府衙,申請官府同意開辦民間造紙工坊、印刷工坊、同意他們丹陽士族出海進行商貿,當時我做了批覆,批准了他們的請求,現在發展如何?”
“公子好記性。”衛向從懷中掏出一份奏書呈給了袁耀。
“半年前府衙按照淮南侯的批覆做了佈置,這些失去土地計程車族竟然在長江沿岸開設了幾十家造紙工坊。他們還私自建立了不少碼頭,利用長江水道進行貿易,倒是做的風生水起。”
“這不,吳郡的一些老士族看到丹陽這邊的發展,也申請府衙開放從遼東到吳郡的海上通道,讓他們的子弟能夠出海,去遼東購買毛皮、石墨、馬匹、去交趾購買寶石、糧食、象牙等物資。”
袁耀看完了奏疏,隨手遞給了身後的雲岫。
“此事待我想想,不必急於回覆,開放倒是可以,但卻要有全盤的統籌......”
雲岫看完奏疏問道:“這海上航行聽說於內陸河流完全不同,船支要求也極高,這些士族豪門那裡搞得到這樣的船?”
衛向笑著回答:“這還要多虧了東萊水師和我們淮南的丹徒造船工坊。自從這幾年新式的海船逐漸增多,以及從東萊水軍不斷傳來的海外訊息,原本風險巨大的海上遠航變得越來越有吸引力。江南失去土地計程車族豪強們,現在都想著出海搏前程,畢竟帶上個百十人便可能到海外做個土皇帝。”
“而且海外各式資源極為豐富,聽說東方一些島嶼遍地都是金銀,撈上一筆便可幾代無憂。”
雲岫滿臉驚訝,袁耀倒是十分平靜,因為東萊水師這些流言就是他讓人放出去的。
“丹陽昨日陳氏還找到過我,希望讓我帶他向淮南侯進言,看看是否能夠開放允許民間設立造船工坊......”
袁耀突然停住前進的腳步,轉身看向身後的衛向,眼神變得清冷起來。衛向急忙拱手鞠躬,他最是瞭解袁耀,他對官員勾結商人之事一向十分警惕。
“淮南侯息怒,我並非替陳氏做說客,只是江南民間現在對各式船支需求確實極大。丹徒造船工坊實力雄厚,但各地水師的戰艦需求早已佔了他們所有的船位,根本沒有力量製造供民間使用的新船......”
袁耀神色稍緩,轉身繼續負手向前,而衛向也急忙跟了上去。一旁的潘璋深吸一口氣,重新鎮定了心神,這淮南侯變得也太快了,剛才還有說有笑,一瞬間就是一副要殺人的樣子......
“果然是天威難測......”潘璋心中暗自嘀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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