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出淮南:我在三國開軍校》第859章 楚魏爭鋒(六)(1)

作者:壺中海怪·14天前

這四人出身各不相同,性情更是天差地別,卻因袁昭一句 “少年曆練,共窺戰局”,結伴潛伏汾東密林整整兩日。每日天光初亮便登高測繪輿圖,午後推演曹魏佈防,入夜輪換斥候巡哨,三餐只有幹餅冷水,從無半句怨言。

孫銘放下千里鏡,指尖摩挲鏡身冰涼銅紋,回身看向坡下。

青石地面鋪著整張幷州粗帛輿圖,炭筆、墨錠、削尖的木尺散落一地。陳泰正半跪在地,指尖順著汾河河道細細勾勒沿岸堡壘位置,衣襬沾了泥土霜雪,神色沉穩肅穆。他是陳群嫡長子,出身潁川頂級士族,行事循理守度,凡事最重全域性權衡,一舉一動皆帶著世家子弟沉澱出的端方持重。

陳泰身側,十八歲的鄧艾蹲坐於地,一手攥著炭筆,一手在地面沙土上勾畫河谷地勢。他說話時依然偶有口吃,但現在按照袁耀的調教,故意把語速放慢,明顯已經好了很多。鄧艾出身寒微,早年顛沛流離,唯獨痴迷山川隘口、屯兵漕運,旁人只看大軍進退,他卻專盯糧草、水源、山道小徑,眼底藏著遠超同齡人的隱忍與銳利。

最邊上,十一歲的諸葛恪盤著雙腿,一身精緻錦緞小勁裝,手裡把玩著一塊古玉,時不時俯身摻和上兩句。他是諸葛瑾長子,大楚公認的神童,才思敏捷、辯才無雙,一雙大眼靈動透亮,半點孩童怯意也無。此人素來恃才敏銳,善抓人心算計,只是年紀尚小,言語間總藏著幾分少年人藏不住的傲氣。

而三人身後,站著一名大漢。他身穿淮南迅捷甲,身材魁梧,面色沉穩。這人便是當初在不知袁耀身份的情況下,帶著他和孫銘出生入死的踏雪衛第三曲第九隊對正,陳橫。

他是踏雪衛起家時的老兵,也是踏雪衛最厲害的斥候隊隊正。由於當初陳橫護衛袁昭有功,被袁昭從母親那裡要來,成為了自己的親兵隊長。陳橫至此一步登天,從一名軍侯,坐上了如今的世子衛隊中郎將的位置。

此次他率領五十騎護送四人外出歷練,也是袁昭的意思。袁昭由於身份,已經不可能以身試險,但他卻希望這幾個貼心人能夠多多參加這種實戰演練,增加眼界。

“曹軍主力開始拔營北上了。” 孫銘緩步走回輿圖旁,聲音壓得極低。

“前鋒從旗幟上看,應該是張遼和樂進。兵力應該在兩萬左右,他們沿汾河西岸向北行進,應該是想打通北上糧道。”

陳泰聞言抬頭,指尖點向帛圖上汾河中段,神色平靜從容:“依我們兩日探查所得,以及隨軍大量民夫的的動向,曹丕核心方略一目瞭然。其一,不惜人力修築汾河沿岸營壘,死守漕運糧道,保晉陽曹仁五萬守軍糧草不絕;其二,留三萬步騎守平陽,分兵扼守沁河河谷,防備我軍偏師繞後偷襲大本營。”

他頓了頓,將炭筆放在汾河、沁河兩道水路交匯處,緩緩道出自己的謀劃:“依我之見,回營之後應當稟報世子向楚王進言。我軍應分兩路牽制魏軍。一路以輕騎小股部隊輪番襲擾汾河沿岸漕運,不求大勝,只求拖延糧船北上,耗損晉陽守軍存糧;另一路遣精銳潛進沁河河谷,不必強攻平陽,只需多設疑兵、點燃烽火,迫使曹洪分兵固守,令曹丕北上主力不敢全力馳援晉陽。魏軍糧草本就緊缺,雙線分心之下,僵持不過半月,汾河防線自會破綻百出。”

陳泰的計策四平八穩,步步緊扣全域性利弊,穩字當頭,無半分冒進,完全貼合他審慎周全的性子。

話音剛落,一旁沙土上推演地勢的鄧艾緩緩抬頭,因口吃,停頓片刻才把話說完整:“玄伯之策...... 穩妥,卻耗時太久。我大楚......雖然國力強盛,但現在雙線作戰消耗甚大。而且幷州隆冬酷寒,我軍糧草轉運同樣損耗巨大,不宜長久相持。”

他伸手抹開地面沙土,畫出呂梁山、太嶽山兩條山脈,指尖重重點在沁河上游無人小徑:“魏軍只防備沁河河谷主幹道,卻忽略北側山間廢棄古道。此處山道狹窄,無法容納萬人大軍,卻可藏三千精銳輕騎。我軍不必輪番襲擾汾河,可連夜抽調一隊斥候精銳,繞山間小道潛行直插安邑,焚燬魏軍囤積在哪裡的糧草軍械。平陽守軍得知安邑出事,軍心必亂。曹丕前線主力沒了安邑的支撐,無需襲擾,自會倉促回援,晉陽之戰不攻自解。”

鄧艾一生痴迷地利,所有謀劃皆依託山川險道,善出奇襲、直擊要害,只求一擊破局,不願拉鋸消耗。說完他又低頭看向沙土,默默補充:“此計兇險,輕騎一旦暴露,極難脫身,需挑選死士,輕裝簡從,不帶重型軍械,速去速回。”

諸葛恪聽得興起,一拍膝蓋,小小的身子往前一湊,一手撐著帛圖,語速飛快,言辭伶俐,半點停頓也無:“二位兄長之計,一穩一奇,各有長短,可皆未看透曹丕心底最深的顧慮!曹丕看似全力北上救晉陽,實則時時刻刻提防我楚軍主力從澮水谷地正面突襲平陽,他十五萬大軍北上,心底始終留著後路,不敢全然投入汾河一線。”

他伸手指向地圖上澮水谷地,眸光靈動,滿是少年人的機敏算計:“依我之策,不必分兵襲擾汾河,也不必冒險穿插沁河。只需令我後方主力在澮水谷地大張旗鼓搭設營寨、增築高臺,多立旌旗,造出十萬大軍即將南下突襲平陽的假象。曹丕生性多疑,又見我軍旌旗遍野,必定恐慌,不敢繼續北上,只能留半數兵力駐守汾河中段,原地觀望。如此一來,晉陽曹仁得不到援軍,困守孤城,不出幾月糧草耗盡,不戰自潰。”

諸葛恪的計策不靠殺伐,全靠虛實疑兵、拿捏人心,一眼看穿曹丕根基不穩、猜忌多疑的軟肋,勝在攻心,只是過於依賴敵軍主將心性,若是曹丕一意孤行,便會全盤落空。

三人各抒己見,策論截然不同,卻無半分爭執,反倒互相俯身細看對方標註的輿圖,彼此補充疏漏。

孫銘立在正中,靜靜聽完三人說辭,指尖輕叩帛圖,神色公允平和。他身為四校尉之首,性情寬厚包容,兼具統籌全域性的穩重,從不偏聽單一計策。

“玄伯穩守牽制,士載險道奇襲,元遜攻心疑兵,三條計策各有優劣,並無高下之分。” 孫銘緩緩開口,一一拆解利弊。

“陳泰之計最穩妥,損耗小、容錯率高,適合長期僵持,缺點是見效慢,徒耗冬日糧草;鄧艾奇襲之計見效最快,一把火燒燬魏軍糧草便能動搖全線,可山間古道暗藏斥候,三千輕騎一旦敗露,必然全軍覆沒,損失精銳動搖大軍士氣得不償失;元遜疑兵之計不損一兵一卒,單憑虛實牽制敵軍,可風險在於,若曹丕不顧後方執意北上,我軍白白虛耗時日,錯失合圍晉陽的良機。”

諸葛恪聞言不服,鼓著腮幫子辯駁:“孫大哥怎會覺得此計無用?曹丕根基不穩,能登魏王之位全靠兵權,平陽囤積全軍糧草,是他根本命脈,怎敢置之不理?只要谷地旌旗連綿,他必定遲疑不前!”

陳泰溫和一笑,伸手輕輕按住諸葛恪肩頭:“元遜心思剔透,看透曹丕多疑本性,只是人心難測,戰場上不能把勝負全押在對手心性之上,穩妥方是行軍根本。”

鄧艾也慢慢點頭,一字一頓道:“疑兵...... 只能暫緩一時,不能長久破局。若要徹底擊潰魏軍,終究要動實兵,直擊糧草要害。”

幾人你一言我一語,圍著輿圖反覆推演,將汾河漕運、沁河山道、澮水谷地三處戰局來回拆解,不斷修正帛圖上的標註,補充魏軍斥候崗哨、堡壘屯兵人數、漕船往返時辰等細節。孫銘時不時抬手舉鏡,再核對一遍對岸曹軍動向,確認拔營程序無誤,方才繼續與三人商議回營覆命的文書措辭。

林間寒風捲著碎雪飄落,四人身上落了薄薄一層白霜,卻全然不覺寒冷。少年人各展所長,彼此取長補短,沒有派系隔閡,沒有爭功之心,只一心琢磨如何配合北線晉陽合圍大軍,擊潰曹丕這十五萬關隴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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