擺脫追兵後，三人在漆黑泥濘的山林中艱難跋涉。小張的傷勢成了最大的拖累，失血和疼痛讓他臉色慘白，腳步虛浮，幾乎一半的重量都倚靠在老李和麗媚身上。雨水沖刷著他手臂上簡易包紮的布條，鮮血依舊不斷滲出，在溼透的衣袖上暈開更大片的暗紅。
麗媚的體力也早已透支，全憑一股意志力強撐著。她一邊費力地攙扶著小張，一邊憑藉記憶和遠處山巒在閃電中瞬間映出的模糊輪廓，努力辨認著方向。
“李班長…應該…應該就在前面那個山坳裡…”麗媚喘著粗氣，聲音斷斷續續，“有兩塊…像磨盤一樣疊在一起的巨石…後面…後面有個很小的洞口…”
老李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黑暗中只能看到一片更濃重的陰影。他信任麗媚的判斷，咬牙道：“堅持住！就快到了！”
每前進一步都異常艱難。小張的意識開始有些模糊，嘴裡無意識地喃喃著：“…橋…快跑…”
終於，在幾乎要耗盡最後一絲氣力時，他們摸到了那兩塊冰冷的、如同巨大磨盤般的岩石。撥開岩石後茂密的藤蔓，一個僅容一人彎腰進入的低矮洞口顯露出來。
一股混合著菸灰、泥土和一絲若有若無血腥氣的味道從洞內飄出。
老李動作猛地一滯，迅速將麗媚和小張拉向身後，自己則極度警惕地側身貼在洞口巖壁上，駁殼槍悄然擎在手中。他沒有立刻進去，而是仔細傾聽著裡面的動靜。
洞裡死一般寂靜。那種寂靜，不同於無人的空曠，反而帶著一種不祥的凝滯感。
麗媚的心也提了起來，不祥的預感攫住了她。
老李從地上撿起一顆小石子，輕輕扔進洞裡。
石子滾落的聲音在洞內清晰可聞，除此之外，再無任何反應。
沒有約定的詢問暗號，沒有警惕的喝問，什麼都沒有。
老李的臉色沉了下去。他對著麗媚和小張打了個“極度危險，保持絕對安靜”的手勢，然後深吸一口氣，猛地彎腰閃身鑽了進去！
麗媚和小張緊張地等在洞外，每一秒都如同一個世紀般漫長。洞內漆黑一片，什麼也看不見，只能聽到自己劇烈的心跳聲。
片刻後，洞裡傳來老李極度壓抑的、帶著痛苦和憤怒的一聲低吼：“艹！”
麗媚心裡咯噔一下，再也顧不得許多，攙著小張也彎腰鑽了進去。
洞口很窄，但裡面稍微寬敞一些，可以讓人勉強直起身。一股更濃重的血腥味和硝煙味撲面而來，嗆得人幾乎作嘔。
藉著從洞口透進的微弱天光，他們模糊地看到洞內的景象——
地方不大，一片狼藉。原本應該作為隱藏點的簡單鋪蓋被撕得破爛，散落一地。一個小小的鐵皮爐子翻倒在地，灰燼灑得到處都是。巖壁上有幾處新鮮的、觸目驚心的彈孔！
而在洞穴最深處，靠著巖壁，隱約能看到兩個歪倒的人影！
老李正蹲在那兩個人影旁邊，他的背影在黑暗中微微顫抖。
麗媚顫抖著手，從懷裡摸出那截珍貴的鉛筆頭，又掏出那張被油布包裹、同樣溼透的紙張——她捨不得用火柴，那是緊急情況下才能用的。她只能藉著洞口那點微光，勉強看到：
那是兩名游擊隊員打扮的同志！其中一個年紀稍大，胸口一片深色的濡溼，眼睛圓睜著，早已失去了光彩，手裡還緊緊握著一把砍柴刀。另一個看起來年輕很多，仰面倒在地上，腹部有一處可怕的傷口，身下是一大灘已經半凝固的暗紅色血液，顯然已經犧牲多時。
戰鬥發生過，而且很激烈。但敵人最終找到了這裡。
老李伸出手，極其緩慢地、輕輕地將那位年長同志未能瞑目的雙眼合上。他的拳頭握得咯咯作響，牙關緊咬，腮幫子因為極力壓抑情緒而高高鼓起。
小張靠著巖壁滑坐下去，看著犧牲的同志，又看看自己流血的手臂，眼中充滿了悲憤和無力。
麗媚捂住嘴，強忍著才沒有哭出聲。冰冷的絕望如同洞外的雨水，瞬間浸透了她的身心。聯絡點被端了，同志犧牲了，他們唯一的指望破滅了。前路茫茫，傷員急需救治，情報如何送出？他們又能逃到哪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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