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被摧毀的聯絡點,悲憤與緊迫感如同鞭子抽打著三人。小張的傷勢不容樂觀,失血和寒冷讓他渾身發抖,幾乎無法獨立行走。老李和麗媚一左一右,幾乎是將他架起,深一腳淺一腳地向著麗媚所說的“鬼見愁”石林方向艱難移動。
天色不再是純粹的墨黑,而是透出一種沉鬱的灰藍,預示著黎明將至。但這並未帶來絲毫暖意,反而讓潛行變得更加困難。雨水小了些,變成了冰冷的霧靄,籠罩著山林,能見度依然極低。
“鬼見愁”石林,是一片經年風蝕水刻形成的喀斯特地貌區。奇峰怪石林立,如同無數柄利劍直指灰濛濛的天空。石縫間荊棘叢生,道路(如果那能稱為路的話)溼滑陡峭,遍佈著隱藏的巖洞和落差,稍有不慎便會失足墜落。
一進入石林區域,行進速度陡然慢了下來。
“這邊…”麗媚的聲音帶著不確定的喘息。這裡的參照物在雨霧中變得模糊而相似,記憶中的採藥小道早已被瘋長的灌木和落石掩蓋。她只能憑藉大致的方向感和對地形走勢的判斷來引路。
老李不再言語,將所有精力集中在探路上。他用刺刀劈砍攔路的藤蔓,試探腳下岩石的穩固性,每一步都如履薄冰。小張咬緊牙關,忍受著劇烈的疼痛和眩暈,努力配合著邁動腳步,不讓自己成為完全的累贅。
好幾次,他們走到絕路,面前是深不見底的裂隙或無法攀爬的光滑巖壁,只能被迫退回,重新尋找可能的方向。體力在一次次折返和攀爬中急速消耗。
在一次試圖攀上一處溼滑的陡坡時,小張腳下猛地一滑,帶動著攙扶他的麗媚也一起向下倒去!
“小心!”老李低吼一聲,猛地用肩膀頂住小張,另一隻手死死抓住旁邊一塊凸起的岩石,腳下一蹬,硬生生止住了兩人下滑的趨勢。三人都驚出一身冷汗。
“不行…李班長…你們…別管我了…”小張喘著粗氣,聲音虛弱而絕望,“把我藏起來…你們帶著情報走…”
“放屁!”老李厲聲打斷他,聲音雖低卻不容置疑,“只要我老李還有一口氣,就絕不會丟下任何一個弟兄!麗媚同志,扯些布條,把他胳膊再紮緊點!”
麗媚趕緊照做,用盡力氣勒緊止血的布條,小張痛得悶哼一聲,卻也清醒了幾分。
休息了片刻,三人繼續向上攀爬。希望如同這石林中的霧氣,縹緲而難以捉摸。
就在麗媚都開始懷疑自己是否記錯了路,絕望再次悄然蔓延時,走在前面的老李突然再次停下,示意絕對安靜。
他側耳傾聽,眉頭緊鎖。
麗媚和小張也屏息凝神。
風中,似乎傳來了一絲極其微弱、斷斷續續的…歌聲?
那調子很陌生,咿咿呀呀,帶著一種奇怪的韻律,不像是中國民謠,更不可能是軍隊的歌曲。
老李的臉色瞬間變得無比難看,甚至比剛才看到犧牲的同志時更加凝重和…警惕?
“是…日本童謠…”老李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眼神銳利地掃視著前方迷霧籠罩的石林深處。
日本童謠?在這中國腹地的深山石林黎明時分?
一股比寒風更冷的詭異感瞬間攫住了麗媚和小張。
聲音飄忽不定,彷彿來自四面八方,又似乎近在咫尺。
老李緩緩舉起槍,示意兩人慢慢跟上,朝著聲音傳來的大致方向,極其謹慎地摸去。
繞過一簇巨大的、如同鬼怪般的石筍,前方的景象讓三人瞳孔驟然收縮!
只見一片相對平坦的石窪地裡,竟然燃著一小堆篝火!火堆旁,背對著他們,坐著一個人影,穿著破爛不堪、幾乎看不出原色的中國農民衣服,那咿咿呀呀、調子古怪的日本童謠,正是從那個人影那裡發出的!
而在那人身旁不遠的岩石上,隨意放著一頂——日軍的軍帽!帽子旁邊,還有一把閃著寒光的三八式步槍!
篝火?唱歌?日軍步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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