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週的休整,對於戰場而言,奢侈得如同幻覺。但對於麗媚和豆子來說,這七天卻是在煎熬與準備中交替度過的。偵察兵——現在該叫老偵察兵了,被轉送到了後方醫院,他失去了一條腿,但保住了命,未來或許會在某個後勤崗位,用另一種方式繼續戰鬥。
團部兌現了承諾。一週後,一支新的尖兵小隊初步成型。麗媚任代理隊長,豆子作為副手兼老兵骨幹。補充進來的兩名新成員,都是從全團偵察分隊裡挑出來的好手。
一個叫“老煙”,其實年紀不大,但煙癮極重,是個經驗豐富的爆破專家和滲透能手,眼神里總帶著點玩世不恭,但手指異常穩定。另一個叫“石頭”,人如其名,沉默寡言,體格壯碩,是一等一的機槍手,火力支援的可靠保障。
團部掩體內,氣氛嚴肅。牆上掛著一張略顯粗糙但標註詳細的地圖,正是小王他們用生命換回情報後更新的版本,上面清晰地標出了敵人觀察所、疑似炮兵陣地以及兵力調動路線。
“任務。”麗媚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權威,這是血與火淬鍊出的沉穩。她指著地圖上一條蜿蜒的虛線,那是一條新的滲透路線,避開了上次交火的死亡地帶,但深入敵後的距離更遠,地形也更復雜。“目標區域,這裡。敵軍近期夜間活動頻繁,懷疑在建立新的前沿補給點或指揮節點。我們需要確認其性質、規模,儘可能獲取細節。”
豆子看著地圖,目光在那片熟悉的區域掃過,嘴唇緊抿,上次突圍的慘烈景象彷彿又在眼前浮現。老煙叼著根沒點燃的煙,眯著眼打量路線,手指在空中虛點了幾下,似乎在計算著什麼。石頭則只是默默檢查著他的輕機槍,眼神專注,彷彿外界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記住,”麗媚的目光掃過三人,“我們是眼睛和耳朵,不是拳頭。除非萬不得已,避免交火。新隊伍的磨合就在這次任務中完成。豆子,你負責側翼警戒和痕跡處理。老煙,前沿偵察和路徑選擇交給你。石頭,火力支援點由你自主選擇,但要保證能覆蓋我們的退路。”
分工明確,各司其職。這是小隊長久以來形成的默契,麗媚將其繼承了下來。
“有問題嗎?”麗媚最後問道。
老煙把煙從嘴上拿下來,在手裡把玩著:“隊長,這條路線要穿過一片雷區邊緣,標記可能不清。”
“我知道。”麗媚點頭,“所以需要你的經驗。必要時,寧可繞遠,也不能冒險。”
“明白。”老煙將煙別回耳朵上。
石頭搖了搖頭,表示沒問題。
豆子深吸一口氣:“隊長,我們……什麼時候出發?”
“今夜,凌晨兩點,利用下半夜的黑暗和敵人可能出現的疲憊期。”麗媚看了一眼手腕上繳獲的敵軍手錶,“現在,最後一次檢查裝備,尤其是通訊裝置,確保備用電池充足。兩小時後集合。”
夜幕如期降臨,濃重如墨。新的尖兵小隊四人,如同四道幽靈,悄無聲息地滑出了己方陣地,融入了無邊的黑暗。麗媚一馬當先,她的動作比以往更加謹慎,每一次停頓,每一次觀察,都帶著一種凝重的力量。豆子緊隨其後,他的目光不再像以前那樣只有勇猛,更多了幾分沉穩和警惕。老煙和石頭則沉默地跟在後面,如同兩道影子,一個靈動,一個厚重。
他們沿著預定的路線潛行。夜晚的野外充滿了各種細微的聲響,蟲鳴、風聲、遠處隱約的炮火聲。但小隊成員們卻能分辨出其中任何一絲不和諧的異動。老煙果然名不虛傳,他在一片看似無奇的草叢前停下,用手輕輕撥開,露出了下面幾乎被泥土掩蓋的、極其纖細的絆線——一個詭雷。
“繞過去。”麗媚打了個手勢,隊伍悄無聲息地改變了方向。
一路上有驚無險。他們成功避開了兩處敵人的夜間巡邏隊,也確認了地圖上標註的幾處可疑點實際上是廢棄的工事。
接近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他們抵達了目標區域邊緣。在一片茂密的灌木叢後,麗媚舉起拳頭,小隊立刻停止,隱入陰影。
前方,隱約有燈光閃爍,還有人聲和機械的輕微響動。
麗媚取出望遠鏡,仔細觀察。豆子負責警戒後方,老煙和石頭則分別監視左右兩翼。
透過望遠鏡,麗媚看到了一片被偽裝網半遮蓋的空地,幾輛卡車停在那裡,人影晃動,似乎在解除安裝物資。空地邊緣,有幾個新挖掘的散兵坑和一個用帆布搭建的臨時掩體。
“不是補給點……”麗媚低聲對湊過來的豆子說,“看那個天線,還有進出的軍官模樣的人……像是個臨時前指(前進指揮所)。”
這個發現讓任務等級瞬間提升!一個前指的價值,遠超一個補給點。
“能靠近嗎?”豆子問。
麗媚觀察著敵人的警戒佈置,搖了搖頭:“明哨暗哨都有,很難再靠近了。老煙,測距,記錄座標和觀察到的人員、裝備數量。石頭,注意可能的機槍火力點。”
老煙拿出測距儀和夜視素描本,開始快速工作。石頭則像一座石雕,槍口微微移動,鎖定了幾個可能威脅到小隊安全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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