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退!快後退!”
王飛的厲喝在空曠的洞窟中激起迴音,帶著不容置疑的驚惶。眾人連滾帶爬地向通道內側退去,腳跟絆著冰冷的石板,狼狽不堪。目光卻如同被磁石吸引,死死釘在河岸邊那塊正在“呼吸”的石碑上。
淡藍色的霧氣如活物般,絲絲縷縷地從石碑基座的紋路縫隙中鑽出,融入墨色的河水。霧氣極淡,若非那詭異的顏色和之前可怕的聯想,幾乎難以察覺。但它確實存在著,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類似硝石混合著腐爛物的刺鼻氣味,與之前“泉眼之主”出現時的氣息如出一轍,只是稀薄了許多。
咕嚕……咕嚕嚕……
水泡聲並未停止,反而從最初的一塊石碑,蔓延到了附近另外兩三塊石碑的基座。細密的氣泡不斷湧起,破裂,帶出更多縹緲的藍霧,在水下微光的映照下,如同地獄敞開了微小的縫隙,洩露著不祥的氣息。
“它們在醒……它們在醒過來!”小山東的聲音帶著崩潰的哭腔,身體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幾乎要癱軟在地。阿牛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強行將他拖離河岸更遠。
“閉嘴!”王飛低吼道,眼神銳利如鷹,掃視著整個水域。他的心跳如擂鼓,但越是危急,他越是強迫自己冷靜。他注意到,冒出氣泡和藍霧的,都是靠近他們所在岸邊的幾塊石碑,更深處的碑林依舊死寂,乳白色的微光穩定地照耀著,映襯著那些沉默的黑色巨碑,更顯詭異。
“它們……是不是被我們‘引’過來的?”麗媚扶著幾乎要暈厥的翠姑,聲音發顫。她想起過橋時那種穿過無形界限的感覺,想起寨老說的“界橋”。難道他們的生人氣息,驚擾了這片沉睡的封印?
寨老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渾濁的眼睛裡充滿了絕望:“是活氣……是咱們的活氣!這些鎮物,吸了活氣,怕是要壓不住下面的東西了!”
石頭靠坐在一塊遠離河岸的巖壁下,左臂的灼痛因為劇烈的動作而加劇,讓他額頭冷汗涔涔,但他咬緊牙關,目光死死盯著那些冒泡的石碑:“飛哥,不能待在這裡!得……得想辦法!”
王飛何嘗不知?他快速環顧四周。通道沿著河岸延伸,前方和後方都隱沒在黑暗中,但後方是他們來的方向,有那座詭異的骨橋,而且顯然不是生路。前方……前方是這片望不到盡頭的水下碑林,以及正在甦醒的威脅。
“沿著岸邊,往前衝!快!離開這片區域!”王飛當機立斷。停留在此地,無異於等死。必須趁著異變還未擴大,儘快穿過這片碑林區域!
“阿牛,照路!石頭,還能撐住嗎?”王飛一邊催促,一邊架起石頭另一隻完好的手臂。阿牛將所剩無幾的火摺子舉高,努力驅散前方咫尺的黑暗。麗媚和翠姑互相攙扶,小山東被寨老推搡著,一行人沿著黑色石板鋪就的河岸,幾乎是奔跑著向前衝去。
腳步聲、喘息聲、壓抑的驚叫聲在洞窟中迴盪,與暗河的咆哮、石碑處細微卻令人毛骨悚然的氣泡聲交織在一起。
他們沿著河岸狂奔,兩側的水下碑林飛速向後退去。那乳白色的微光此刻不再讓人覺得寧靜,反而像無數只冰冷的眼睛,注視著他們的倉惶。越來越多的石碑開始出現異狀,咕嚕聲此起彼伏,淡藍色的霧氣如同輕紗般從河底升起,在水面之下瀰漫開來,使得河水看起來更加幽深莫測,彷彿有什麼東西正在墨塞的水底甦醒,攪動著這些被封印了無數年的怨懟。
“前面!前面好像沒碑了!”阿牛突然喊道,聲音帶著一絲絕處逢生的驚喜。
果然,在火摺子光芒所能照及的極限,前方大約百米處,水下的乳白色微光變得稀疏,那密集如林的黑色石碑似乎到了盡頭。河岸在那裡再次收窄,通道轉向了一個黑黢黢的洞口。
希望如同微弱的火苗,在每個人心中燃起。他們拼盡最後一絲力氣,向著那片看似安全的地帶衝刺。
然而,就在他們衝到距離碑林邊緣不足五十米的地方時——
“嗡……”
一聲低沉至極的嗡鳴,毫無徵兆地響起。
這聲音並非透過空氣傳播,而是直接作用於每個人的顱骨,震得人頭暈眼花,心臟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它低沉、厚重,充滿了古老而蠻荒的力量,彷彿來自大地深處,又像是這片碑林本身發出的、沉睡了萬古的囈語。
奔跑中的眾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猛地停住腳步,駭然回望。
聲音的源頭,似乎來自於碑林中央,某塊異常高大的石碑。那塊石碑此刻正散發出微弱的、肉眼幾乎難以捕捉的震動波,連帶著周圍的河水都泛起了不規則的漣漪。
緊接著,如同連鎖反應。
“嗡……”
“嗡……”
“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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