坡頂上,小山東的怒吼和步槍射擊聲如同磁石,牢牢吸住了日軍的火力。子彈潑水般傾瀉在他藏身的岩石周圍,濺起無數石屑。他縮回頭,劇烈喘息著,剛才扔出的那枚手榴彈是他僅有的爆炸物,此刻,他只剩下槍膛裡寥寥幾發子彈,和一副準備拼到最後的血肉之軀。
“節約子彈!他們人不多!圍上去!”下面傳來日軍曹長兇狠的指揮聲。腳步聲開始從兩側向坡頂迂迴。
小山東知道,自己撐不了多久。他回頭望了一眼王飛消失的那片灌木叢,黑暗中什麼也看不見。他只希望隊長能抓住這用命換來的機會。
“來吧,狗日的小鬼子!”他喃喃著,再次探身,瞄準一個試圖快速衝過開闊地的黑影,扣動扳機。“砰!”
那黑影應聲倒地。
但更多的子彈立刻報復性地射來,壓得他抬不起頭。
下方,灌木叢中。
王飛強忍著後背被手榴彈衝擊波震出的劇痛和喉嚨裡的血腥氣,沿著淺溝奮力向前爬行。小山東在坡頂製造的動靜如同黑暗中的燈塔,為他指明瞭敵人注意力的焦點,也為他撕開了一道細微的生存縫隙。每一寸挪動都牽扯著全身的傷口,左臂更是完全使不上力,只能靠著右肘和膝蓋的力量,配合腰腹,一點點在冰冷潮溼的地面上前行。腐葉和泥土的氣息混雜著自身的血腥味,充斥著他的鼻腔。
他必須遠離這片區域,必須找到一個更安全的藏身之處,或者……找到另一條出路。
身後的槍聲依舊激烈,但小山東的還擊頻率明顯降低了。王飛的心一點點沉下去,他知道,那個年輕戰士的彈藥即將耗盡,結局已然註定。
“對不住了,兄弟……”他在心裡默唸,一股悲愴和更加熾烈的怒火在胸中翻騰。這怒火灼燒著他的意志,驅散著身體的虛弱和疼痛。
不能辜負!絕不能!
他爬行的速度竟然又快了幾分。
淺溝在前方不遠處匯入了一條更深的、乾涸的溪澗。溪澗底部佈滿卵石,兩側是陡峭的土坡,提供了相對更好的掩護。
王飛沒有絲毫猶豫,滑下溪澗。冰冷的卵石硌著身體,但他毫不在意。他側耳傾聽,坡頂的槍聲變得稀疏,最終,只剩下了日軍嘈雜的叫嚷和一道突兀的、決絕的吶喊“中華民族萬歲!”
緊接著,是一聲巨大的、近在咫尺的手榴彈爆炸聲!震得溪澗上的泥土簌簌落下。
王飛的身體猛地一僵,閉上了眼睛。拳頭死死攥緊,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滲出血絲。
坡頂上,徹底沉寂了下來。
日軍的喧譁聲在坡頂停留了片刻,似乎在確認戰果,隨後,手電光柱開始向四周掃射,包括王飛所在的這條溪澗。
“仔細搜尋!可能還有同夥!”
“血跡往這邊來了!追!”
王飛屏住呼吸,將身體緊緊貼在溪澗陰冷的土壁上,利用一塊突出的岩石和陰影隱藏自己。手電光柱幾次從他頭頂掠過,最近的一次,幾乎能聽到上面日軍士兵沉重的呼吸聲。
他握緊了手中的匕首,如果被發現,這將是最後的手段。
幸運的是,日軍的主要注意力似乎仍然集中在坡頂區域和窪地方向,認為主要的威脅已經被清除。對溪澗的搜尋並不算特別仔細。加之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即將來臨,光線愈發昏暗。
一隊日軍士兵從溪澗邊緣走過,腳步聲和對話聲逐漸遠去。
“……跑了那個重傷的……”
“……他跑不遠……天亮了再仔細搜……”
“……向大佐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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