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揮所內,空氣彷彿凝固了。遠處日軍“九二式”步兵炮的轟鳴聲越來越清晰,伴隨著機槍“噠噠噠”的掃射聲,如同死神的鼓點,敲在每個人的心頭。
張明遠的話像一盆冰水,澆透了王飛剛剛奪回佈防圖的些許振奮。他們拼盡全力,甚至付出了同志背叛的代價,奪回的竟然是一份早已被敵人將計就計、用作誤導的誘餌!
“伊藤……好一個伊藤!”王飛牙關緊咬,指節因用力而發白。他瞬間想通了一切:伊藤的“交代”,趙剛的“暴露”,甚至吳天明的“夜梟”身份,都可能是在伊藤算計之內的一齣戲。目的就是讓他們相信這份佈防圖的真實性,從而將主力錯誤地調動到假的方向。真正的殺招,卻隱藏在相反的方向。
“現在怎麼辦?”老孫捂著受傷的手臂,臉色蒼白,但眼神依舊堅定。
張明遠一拳砸在簡陋的木質地圖桌上,灰塵簌簌落下。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目光銳利地掃過地圖:“亡羊補牢,猶未晚矣!王飛,你回來的正好!”
他迅速下達一連串命令:
“通訊員!立刻傳令:一營、三營放棄原西線預設陣地,以連排為單位,依託山地、村落,梯次阻擊,遲滯敵軍進攻速度,務必堅守至少一個小時!”“二營、獨立團預備隊,立即向指揮部靠攏,在野狼峪、黑風嶺一線構築第二道防線!那是通往根據地腹地的最後屏障!”
“民兵大隊,發動所有群眾,在敵軍必經之路設定路障、埋設地雷,騷擾敵軍後勤線!”
命令一道道發出,通訊員奔跑著離去,指揮所內外瞬間充滿了臨戰前的緊張與有序。
王飛立刻明白了張明遠的意圖:“你要在這裡,用指揮部做誘餌,打一場反擊?”
“沒錯!”張明遠指著地圖上野狼峪和黑風嶺之間的山谷,“這裡地形狹窄,利於我們伏擊。日軍突破西線後,驕兵必進,肯定會直撲我們指揮所。這裡,就是他們的葬身之地!但前提是,一營和三營能為我們爭取到足夠的佈防時間!”
炮火聲更近了,甚至能聽到日軍“哇哇”的叫喊聲。子彈開始“啾啾”地打在指揮所外的土牆上。
“這裡太危險了,老張,你必須轉移!”王飛急切道。
“我不能走!”張明遠斬釘截鐵,“指揮部在這裡,旗子就在這裡,戰士們才能知道我們在和他們一起戰鬥!王飛,你帶機動小隊,立刻去支援一營的阻擊陣地,他們的壓力最大!務必把鬼子拖住!”
“明白!”王飛沒有任何猶豫,看向栓子和受傷但堅持留下的老孫,“我們走!”
三人衝出指揮所,外面已是硝煙瀰漫。流彈橫飛,爆炸掀起的泥土如雨點般落下。王飛帶著小隊,憑藉對地形的熟悉,在彈坑和斷壁殘垣間快速穿行,向西線槍聲最密集的方向突進。
一路上,慘烈的景象觸目驚心。堅守陣地的戰士們一個個倒下,但活著的人依舊在頑強還擊。王飛的小隊如同救火隊,哪裡防線岌岌可危,他們就出現在哪裡,用精準的射擊和手榴彈暫時穩住陣腳。
在一個幾乎被炮火犁平的山頭陣地,他們找到了只剩不到半個排的一營三連。連長已經犧牲,副連長頭部纏著滲血的繃帶,還在指揮戰鬥。
“王隊長!你們怎麼來了?”副連長看到王飛,又驚又喜。
“別說廢話!情況怎麼樣?”王飛趴到陣地前沿,只見山下日軍正以散兵線交替掩護,步步緊逼。
“鬼子進攻很猛,至少一箇中隊!我們快頂不住了!”
王飛觀察著敵軍的進攻隊形,發現側翼的一挺“歪把子”機槍火力點對陣地威脅極大。
“栓子!看到那個機槍巢沒有?帶兩個人,從那邊斷崖摸下去,端掉它!”
“老孫,你帶其餘人,集中火力壓制正面鬼子!”
“是!”
栓子像狸貓一樣敏捷地消失在陣地側翼。老孫則組織起剩餘的火力,一陣猛打,吸引了日軍的注意。
幾分鐘後,日軍側翼突然傳來爆炸聲和激烈的槍聲,那挺囂張的“歪把子”頓時啞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