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巖火似乎有所感應,猛地轉過頭,銳利的目光如同實質般掃向王飛藏身的巖壁方向!
王飛心中一驚,幾乎要立刻退走。但他強行按捺住衝動,將身體緊緊貼在冰冷的岩石上,一動不動,連呼吸都壓到最低。
巖火的目光在陰影處停留了片刻,眉頭微皺,似乎有些疑惑。廣場中央的嗡鳴聲正逐漸減弱,石柱表面的微光也隨之黯淡下去,最終徹底熄滅,恢復成普通的、灰白色的岩石。
一位長老對巖火低聲說了句什麼,巖火點點頭,又朝王飛藏身的方向看了一眼,這才和眾人一起,無聲地散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周圍的建築陰影裡。
王飛又在原地等了足足一炷香的時間,確認再無動靜,才緩緩吐出一口憋了許久的氣,帶著滿心的震撼和疑問,小心翼翼地沿原路返回。
回到木屋,躺回床上,他久久無法入睡。石柱的微光,地下的嗡鳴,巖火那警覺的一瞥……這一切都指向一個事實:霜語谷絕非一個普通的避世村落。北山族守護的,恐怕不止是血脈,還有更深層、更驚人的東西。
而他們一家,已經卷入了這秘密的中心。
幾天後的一個下午,王飛沒有跟黑石去砍柴,而是被安排和另外兩人去山谷西側一處背陰的巖壁下采集一種特殊的苔蘚。據說這種苔蘚曬乾磨粉後,是治療凍瘡和某些內傷的良藥。
巖壁陡峭,覆蓋著厚厚的冰層和積雪。他們用特製的帶鉤的木杆和骨鏟,小心地刮取那些生長在岩石縫隙裡的、絨毯般的深綠色苔蘚。工作枯燥而緩慢,需要極大的耐心。
和王飛一起的是兩個年輕人,一個叫灰耳,因為左耳有一塊灰色的胎記;另一個叫石爪,手指關節粗大,格外有力。兩人都不怎麼愛說話,只是埋頭幹活。
就在採集快要結束時,灰耳手中的木杆不小心戳到了一塊看起來不太牢固的冰凌。嘩啦一聲,一大片冰雪夾雜著碎石從巖壁上崩落下來!
“小心!”石爪低吼一聲,一把將離得最近的王飛扯開。
崩落的冰雪大部分砸在了空處,激起一片雪霧。但王飛被石爪猛地一拉,腳下打滑,摔倒在地,手掌撐地時,按在了一塊尖銳的碎石上,頓時劃開一道口子,鮮血湧出,滴落在潔白的雪地上,格外刺眼。
“沒事吧?”灰耳有些不好意思地問。
王飛搖搖頭,用另一隻手按住傷口:“小傷,不礙事。”
石爪看了看他的手,又看了看他流血的手掌按過的那片雪地,忽然“咦”了一聲,蹲下身去。
王飛和灰耳也湊過去看。只見那片被王飛的血浸染的雪地,正發生著奇異的變化,血液沒有簡單地融化冰雪,也沒有迅速凝固,而是彷彿滲入了雪層之下,並且……周圍的雪,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微微透明,隱約露出底下深色的凍土。更奇怪的是,那一片凍土的顏色,似乎比旁邊的要深一些,隱隱呈現出一種暗紅色。
“這是……”灰耳也愣住了。
石爪用戴著手套的手,拂開表面那層變得奇怪的雪,露出了下面的土地。那確實是一小片顏色暗沉、質地似乎也有些不同的凍土。他用指甲摳了一點,放在鼻尖聞了聞,又遞給王飛。
王飛接過,那土粒極其冰冷,除了泥土和冰雪的氣息,似乎……還有一絲極其淡的、難以形容的腥氣,不是血的腥,更像是某種礦物的、鐵鏽般的味道。
“這片岩壁下面……”石爪站起身,仰頭看著高聳的、冰雪覆蓋的巖體,眼神里多了一絲凝重,“以前好像聽老一輩提過一嘴,說是很久很久以前,有過‘赤痕’。”
“赤痕?”王飛不解。
灰耳似乎也想起來了,低聲道:“就是地脈受傷流血的地方……傳說古老戰爭中,強大的力量撕裂大地,地脈受損,會有‘赤痕’顯現,土壤變色,蘊含特殊的……嗯,力量或者汙染。不過那都是老掉牙的故事了,而且這片痕跡這麼淡,幾乎看不出來,可能只是某種礦石的影響吧。”
石爪沒再多說,只是對王飛道:“你的手,回去讓雲母看看。這地方的苔蘚……今天不採了,回去吧。”
回程的路上,氣氛有些沉悶。王飛看著自己簡單包紮的手掌,又想起那片顏色異常的凍土和“赤痕”的傳說。他隱約覺得,自己無意中觸碰到的,可能又是這個山谷秘密的冰山一角。
晚上,雲母檢查了王飛手上的傷口,清洗上藥,並未多說什麼,只叮囑不要沾水。但王飛注意到,她在處理傷口時,眼神似乎若有所思。
深夜,當那熟悉的、來自地底的嗡鳴再次隱隱傳來時,王飛沒有再起身。他只是躺在黑暗中,睜著眼睛。
手掌的傷口隱隱作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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