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跟上！”爆炸的煙塵未散，那喊話的人已經衝到麗媚附近，一把將她從地上拽起來。麗媚只覺得胳膊被一隻鐵鉗般的手抓住，整個人幾乎被拖著往前衝。
“自己跑！”那人低喝，鬆開了手，但保持在麗媚側後方半步，一邊疾奔，一邊不時回身用衝鋒槍向後方可疑的動靜掃射幾發，阻滯追兵。
麗媚咬緊牙關，壓榨出身體裡最後一絲力氣，跟著前方那道灰色的身影，衝進了茂密的山林。身後，鬼子的叫罵聲和槍聲被層層疊疊的樹木阻擋，漸漸變得模糊、遙遠。
他們不知道跑了多久，穿過了多少荊棘和亂石。扛著小石頭的那人始終在前面引路，他對地形似乎極為熟悉，專挑最難走但最隱蔽的路徑。麗媚和那個救她的人跟在後面，三個人（包括昏迷的小石頭）都喘著粗氣，汗水浸透了衣衫，混合著血跡和泥土。
終於，在一處隱藏在瀑布後方水簾後的狹窄巖縫前，扛著小石頭的那人停了下來，警惕地觀察了一下四周，然後一閃身鑽了進去。救麗媚的人推了麗媚一把，示意她跟上，自己則留在外面，仔細消除他們來路的痕跡，又設定了一個簡易的警戒陷阱，最後才倒退著進入巖縫，並用一些藤蔓和石塊從內部巧妙地將入口遮掩得更加隱蔽。
巖縫內部比想象中寬敞，是一個天然形成的淺洞，潮溼陰暗，但足以容納幾人藏身。洞底有滴滴答答的水聲，一股細小的山泉從巖壁滲出，匯成一個小水窪。
扛小石頭進來的那人已經將小石頭平放在一塊相對乾燥的石板上，正快速檢查他的傷勢。他點亮了火把，光線很暗。
藉著微弱的光線，麗媚看清了這兩人的模樣。扛小石頭的是個三十歲左右的精壯漢子，面龐黝黑，稜角分明，眼神銳利如鷹。救她的那個年紀稍長一些，約莫四十歲，臉上有道淡淡的疤，神色沉穩，但此刻眉頭緊鎖。
年長的那個看了麗媚一眼，目光在她身上血跡和破爛的衣物上快速掃過，尤其在看到她緊緊護在胸前的動作時，眼神微微一頓，但什麼也沒問。他走到小石頭身邊，蹲下幫忙。
小石頭臉色慘白如紙，嘴唇乾裂，左腿大腿處有一個明顯的槍眼，鮮血還在不斷滲出，染紅了半條褲腿。除此之外，身上還有不少擦傷和淤青。
“貫穿傷，沒傷到大動脈，但失血太多，必須馬上處理。”年長者迅速判斷，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包，裡面是乾淨的紗布、一小瓶藥粉和一卷繃帶。他和那精壯漢子配合默契，動作嫻熟地開始為小石頭清創、上藥、包紮。藥粉似乎是某種特效止血藥，撒上去不久，血流的速度明顯減緩。
整個過程，小石頭只在清創時痛苦地抽搐了一下，發出模糊的呻吟，並未完全清醒。
麗媚靠在冰冷的巖壁上，渾身脫力，直到此刻，神經稍稍鬆弛，劇烈的疼痛、寒冷和疲憊才如同潮水般席捲而來，讓她幾乎站立不穩。但她強撐著，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們救治小石頭，看著小石頭胸脯微弱的起伏，心中那根緊繃的弦，稍微鬆了一絲，他還活著。
處理完傷口，年長者又摸了摸小石頭的額頭，試了試脈搏，臉色依然沉重：“發燒了，傷口很可能會感染。得儘快轉移到有藥的地方。”他這才轉向麗媚，目光平和但帶著審視：“你是……麗媚同志？”
麗媚心中一凜，沒有立刻回答，反而警惕地反問：“你們是誰？怎麼知道我的名字？還有，‘兩棵松’的標記……”
年長者與精壯漢子對視一眼。年長者從懷裡掏出一個東西，遞到麗媚面前。
那是一截幾乎一模一樣的炭筆，只是比麗媚手中的那截稍短一些。炭筆的尾端，刻著一個極其細微、幾乎難以察覺的符號，與秦隊長那張薄紙上，代表“可靠”的暗記符號，一模一樣！那是隻有內部極少數人才知道的驗證方式，秦隊長在最後時刻，曾用指尖在她掌心匆匆畫過一遍！
麗媚的呼吸驟然急促，眼眶瞬間紅了。是真的！他們真的是接應的人！
“我叫老何，”年長者收回炭筆，低聲道，指了指精壯漢子，“他叫鐵柱。我們是‘家裡’派來，專門在這一帶等候和接應從鷹嘴崖方向過來、帶著重要‘物件’的同志的。約定的最後接頭地點就是‘兩棵松’老鵲窩，標記識別。但我們得到訊息，最近鬼子對‘兩棵松’一帶加強了秘密監控，可能走漏了風聲。我們提前潛伏在附近，本想等你們留下標記後，確認安全再接頭，沒想到鬼子埋伏得更早。那個勇敢的小同志……是叫小石頭吧？”
麗媚用力點了點頭，眼淚終於控制不住地滾落下來，但這次，不再是純粹的絕望。她哽咽著，簡略而快速地將秦隊長如何犧牲自己引開追兵，他們如何艱難抵達“兩棵松”，以及小石頭冒險去留標記的經過說了一遍。
老何和鐵柱默默聽著，臉色愈發凝重肅穆。
“秦老哥……也犧牲了。”老何重重嘆了口氣，眼中閃過沉痛，“他是個真正的英雄。還有這位小石頭同志，了不起。”他看向昏迷的小石頭，眼神充滿了敬意。
“我們必須立刻轉移，”鐵柱沉聲道，聲音沙啞但堅定，“鬼子在‘兩棵松’撲了空，死了人，肯定會發動大規模搜山。這個巖縫只能臨時躲藏，撐不了多久。老何，按備用方案？”
老何點點頭，看向麗媚：“麗媚同志，你的身體還能堅持嗎？我們需要連夜趕路，去一個更安全的臨時落腳點。那裡有藥品，也能暫時休整。小石頭同志的傷耽擱不起。”
麗媚抹去眼淚，站直了身體，儘管雙腿還在微微顫抖，但眼神已經重新變得堅定：“我能堅持。一定要救小石頭。”
“好！”老何眼中露出讚許，“鐵柱，你背上小石頭。麗媚同志，你跟緊我。我們走另一條路。記住，無論發生什麼，跟緊，別掉隊。”
鐵柱小心翼翼地將小石頭背起，用布條固定好。老何再次檢查了入口的偽裝，率先鑽出巖縫。麗媚緊隨其後。
外面天色已經大亮，山林中霧氣氤氳。老何辨認了一下方向，帶著他們一頭扎進了密林深處，走的是一條几乎看不出路的險峻山脊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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