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閉上眼,竭力凝聚起一絲殘存的心劍意念,混合著對金行鋒銳與白帝裁天真意的微弱感應,緩緩注入“歸真”劍中。
劍身輕輕一震,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哀鳴,似乎也不願在主人如此虛弱時被驅使。但最終,劍尖還是亮起了一點微弱的、近乎透明的白金鋒芒。
姜晚將劍尖抵在面前的冰壁上,緩緩向上移動。
鋒銳無匹的劍意,即使微弱,也非尋常玄冰能夠抵擋。劍尖所過之處,冰壁上留下了一道淺淺的、平滑的刻痕。
她以劍為筆,以冰為紙,以殘存的心劍真意為墨,開始艱難地,在陡峭的冰壁上“刻”出一道之字形的、可供踏足的凹槽階梯。
每刻下一道,都需要停下喘息許久,壓下翻騰的氣血與劇痛。汗水與血水混合,在冰寒中凝結,將她的鬢髮與衣衫凍得僵硬。
這是一場無聲的、與自身極限和殘酷環境抗爭的折磨。
不知過了多久,當她終於將最後一道凹槽刻在裂隙邊緣下方時,幾乎已經耗盡了最後一絲力氣,連握著劍的手都在不住顫抖。
休息了更長的時間,她才開始攀爬。將腳嵌入凹槽,一手抓著上一級的凹槽,另一手以劍為支撐,一點一點,向上挪動。每一次移動,都伴隨著骨骼的呻吟與寒煞的衝擊。
當她終於將上半身探出裂隙邊緣,接觸到外面冰冷堅硬的冰面時,一種劫後餘生的虛脫感幾乎將她淹沒。
她趴在裂隙邊緣,劇烈地喘息著,冰冷的空氣灼燒著喉嚨。身下的冰面傳來刺骨的寒意,卻也比那黑暗的裂隙底部多了幾分開闊。
沒有立刻起身,她伏在冰面上,任由寒風鞭撻著身體,神識卻竭力向更遠處延伸,感知環境。
依舊是茫茫冰原,遠處可見連綿的冰山與巨大的冰裂縫。風聲中,似乎夾雜著一些不自然的、細微的冰晶摩擦聲,從極遠的地方傳來,方向……似乎是朝著她之前來的“玄冥之眼”方位?
是倖存的修士?還是被異變吸引來的其他東西?
她不敢確定,也不敢久留。
辨認了一下方向——靠著對水行靈氣微弱的流向感知,以及心中對“玄冥之眼”那殘留的、令人心悸的方位感應,她大致判斷出了背離核心區域的方向。
必須離開,越遠越好。
再次以劍撐地,她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目光掃過這片死寂的冰原。沒有飛舟,沒有坐騎,甚至無法長時間御空。她只能依靠這具殘破的身軀,一步一步,走回去。
將“歸真”劍當作柺杖,姜晚開始邁出第一步。
腳步虛浮,踉蹌,彷彿下一刻就會跌倒。冰面溼滑,寒風凜冽,每一步都需要付出巨大的努力來維持平衡,對抗疼痛與虛弱。
她走得很慢,很艱難。身影在無邊無際的白色冰原上,渺小如蟻,孤獨如塵。
但她沒有停下。
混沌道胎在沉寂中,依靠源戒傳來的溫潤力量與那一點不滅的涅盤火星,極其緩慢地、被動地運轉著,修復著最細微的裂痕,轉化著侵入的寒煞。每轉化一絲,她的身體就輕鬆一絲,雖然微乎其微。
而在這個過程中,她對新得的、融合了黑帝玄冥道韻的水行、冰行法則,也有了更直觀、更痛苦的體悟。那不再是高高在上的道韻領悟,而是與自身傷痛、與這殘酷環境緊密相連的生存本能。
“水之柔,可載物,亦可覆舟;冰之堅,可封敵,亦可自困……玄冥之道,死寂中藏生機,凍結中孕守護……” 破碎的念頭在疼痛的間隙閃過,融入她的道心之中。
途中,她遇到了幾處微弱的靈氣波動點,似乎是冰層下凍結的小型靈脈或特殊礦物。她停下,以劍破開冰層,汲取其中相對精純的冰、水靈氣,雖然對傷勢恢復作用不大,但至少能略微補充一點近乎乾涸的法力,支撐她繼續走下去。
也曾遠遠看到一些被冰封的妖獸骸骨,形態猙獰,散發著古老的氣息。她小心繞開,不願節外生枝。
一天,或許兩天?時間在無邊的白色與永恆的痛苦中變得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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