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光陰,在調息與煉化中倏忽而過。
谷中毒瘴日夜流轉,色彩變幻,時而粉豔如桃夭,時而幽紫如殘夢,時而青黑如瘀血,將狹小的空間渲染得光怪陸離。陣法靈光穩穩定住一方清淨,隔絕了大部分毒性的侵蝕。
炎烈盤坐於洞內靈力最盛之處,雙目緊閉,周身籠罩著一層赤金與土黃交織的溫潤光暈。那枚“地心火玉髓”懸浮在他胸前,已縮小了三分之一,精純的火土精華如同涓涓細流,持續不斷地融入他的經脈、丹田,滋養著他受創的根基,並與玉佩中那一縷祝融真火神意、玉圭中的守晶本源緩緩交融。他的氣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渾厚、沉穩,隱隱透出一種與大地脈絡相連的厚重感,以及對火焰掌控更加圓融自如的意蘊。
其餘人也在抓緊時間恢復。黃土藉助梳理地氣的便利,吸收此地雖紊亂卻濃郁的地脈餘韻,臉色紅潤了不少。白無瑕劍意更加凝練,冰芸的冰魄寒氣中多了一絲南疆毒瘴也難以侵染的純粹。秦巖、趙四的外傷在丹藥與靈力滋養下基本癒合。姜晚則專注於溫養混沌道晶,觀察混沌之種的細微變化,並嘗試更精細地操控那初生的“定義”權柄,理解其消耗與效果的平衡點。
當炎烈再次睜眼時,眸中赤金光芒一閃而逝,氣息已穩穩停留在金丹後期,甚至觸控到了圓滿的門檻,更重要的是,對“火土相生”之道的感悟明顯加深了一層。他小心收起剩餘的小半火玉髓(此物可繼續溫養,或留作它用),起身向眾人點頭:“可以出發了。”
目標:沸泉澤。
根據炎烈從守晶烙印中獲得的地圖資訊,以及結合蝮牙透露的部分情況,沸泉澤位於赤脊山脈東北方向,是一片範圍頗廣的、由無數沸騰泉眼、高溫泥沼、毒氣噴孔和裸露的熾熱岩層構成的險惡地域。那裡地火活動異常活躍,且與地下某些蘊含劇毒礦脈的岩層交織,導致水火土毒四行規則激烈衝突、紊亂不堪,尋常修士難以久留,卻是某些喜熱喜毒妖獸、毒蟲,以及萬毒教煉製特定毒火、採集稀有毒礦的理想場所。
地圖上,在沸泉澤核心區域邊緣,標註了一個小小的、扭曲的毒蛇標記,疑似萬毒教的小型據點或採集營地。
小隊再次啟程。有了明確目的地和更詳細的地圖,加上姜晚持續的規則感知預警,行進速度比之前快了不少。他們避開主要的山谷通道,多在陡峭山脊或隱蔽的巖隙間穿行,雖然費力,卻最大程度減少了暴露的風險。
沿途,南疆的殘酷與詭異愈發清晰地展現在眼前。他們曾遠遠望見一片被紫黑色菌毯覆蓋的山坡,所有植物扭曲枯死,散發著濃烈的腐敗與甜腥氣息,規則層面呈現出一種“被吞噬”、“被轉化”的死寂基調——那是萬毒教“毒蝕之地”的典型特徵。也曾遭遇小股漫無目的遊蕩的、被汙穢火毒侵蝕的低階妖獸,形貌猙獰,氣息狂暴,被小隊以雷霆手段迅速清除,未起波瀾。
越靠近沸泉澤方向,空氣中的硫磺與各種礦物毒氣的混合氣味就越發濃烈,溫度也明顯升高。大地開始出現龜裂,裂縫中不時噴出帶著火星的毒煙。植被愈發稀疏,只剩下些顏色妖豔、形態怪異的耐熱耐毒植物,在蒸騰的熱浪中搖曳。
第三日午後,翻過一道熾熱難當、遍佈赭紅色裸岩的山樑後,一片令人震撼的景象映入眼簾。
前方地勢陡然下沉,形成一片巨大的、霧氣蒸騰的盆地。盆地之中,數以百計、大小不一的泉眼在翻滾、沸騰,噴湧出或清澈滾燙、或渾濁如泥漿、或色澤詭豔(黃、綠、褐、紫)的熱泉。泉水四處漫流,與鬆軟的泥土、礦物沉積物混合,形成大片冒著氣泡、熱氣燻人的泥沼。不少區域,地面裂開猙獰的口子,噴出灼熱的氣流,其中夾雜著刺鼻的毒氣。裸露的岩石被高溫和礦物蒸汽染成五彩斑斕又醜陋不堪的模樣。空氣中充斥著震耳欲聾的沸騰聲、氣泡破裂聲、以及毒氣噴發的嘶嘶聲,各種刺鼻氣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令人頭暈目眩的毒瘴。
更引人注目的是,在一些沸騰泉眼或泥沼中心,不時有或明或暗的火焰升騰而起,那些火焰顏色古怪,帶著明顯的毒性,舔舐著空氣,將周圍規則灼燒得更加扭曲紊亂。
此地火行狂暴,土行鬆散(泥沼),水行沸騰(毒泉),更有劇毒礦脈參與,五行之亂、規則之紊,達到了一個令人心悸的程度。姜晚的混沌之種傳來清晰的、持續的“興奮”與“壓迫”交織的悸動,彷彿飢餓的雛鳥看到了豐盛卻危險的食物。
“好一處混亂絕地。”玄微子神情凝重,“此地天然環境便足以消磨金丹以下修士,更別提隱藏的毒蟲妖獸,以及可能的萬毒教守衛。地圖示記的據點,會在哪個方位?”
炎烈展開心神,溝通玉圭中的烙印地圖,仔細感應片刻,指向盆地西北側,一片由數座低矮、冒著濃煙的“煙囪山”(實為劇烈的地熱噴氣孔堆積物)環繞的區域:“應該在那片‘煙囪山’後面。那裡的規則擾動……似乎比其他地方更‘有序’一些,帶著人工干預的痕跡,且有毒火煉製、生靈聚集的細微‘噪點’。”
姜晚順著方向感知,果然,在那邊沖天而起的汙濁毒煙與熾熱氣浪背後,規則的紊亂中,夾雜著一小塊相對“規整”的區域,如同亂麻中的一個小結,雖仍被混亂包圍,但其核心卻呈現出人為梳理、維持的痕跡,並且有數道帶著明顯惡意的、與萬毒教汙穢同源的“規則軌跡”在其中活動。
“先抵近偵察,確認情況。”姜晚道,“此地環境對我等亦是大敵,需藉助地形與混亂,隱匿行蹤。”
眾人服下早已備好的高階避毒丹、清心丹,運轉真元護體,如同融入熱浪扭曲光影中的幽靈,小心翼翼地向盆地邊緣潛下。
沸泉澤的地面危機四伏。看似堅實的褐色地面,可能下一步就塌陷成滾燙的泥潭;冒著熱氣的岩石,可能一觸即潰,露出下面沸騰的毒水;空氣中飄蕩的彩色毒瘴,不僅遮蔽視線,更能腐蝕護體靈光,需時刻以真元抵禦。
姜晚的規則感知在此地發揮到極致。她不僅能提前預警腳下地面的“結構脆弱”或“內蘊劇毒高溫”,更能引導隊伍避開那些規則衝突最劇烈、如同無形絞肉機般的“規則亂流”區域。那些亂流看不見摸不著,但若誤入,輕則真元紊亂、神魂受創,重則可能直接被紊亂的規則撕碎或扭曲成怪物。
靠著這種近乎預知危險的指引,小隊艱難而緩慢地穿過外圍區域,逐漸靠近西北方的煙囪山群。
距離拉近,感知越發清晰。
那幾座不斷噴吐濃煙與火星的“煙囪山”腳下,果然有一片被人工粗略平整過的區域,搭建著數十座簡陋的、以耐熱石材和某種妖獸皮革混合製成的棚屋。區域外圍,立著幾根刻滿扭曲符文的石柱,散發出黯淡的紫黑色光芒,形成一個籠罩營地的簡陋防護陣法,既能一定程度上隔絕外部惡劣環境與規則亂流,也帶有警戒與反擊功能。
營地內,人影綽綽,約有三四十人,大多身著萬毒教標誌性的暗紅夾雜紫黑紋路的服飾,氣息陰邪,修為從築基到假丹不等。營地中央,有一個用某種耐熱金屬圍砌而成的“火池”,池中燃燒著一種粘稠的、不斷冒著毒泡的紫綠色火焰,火焰中浸泡著許多奇形怪狀的礦石、骨骼、甚至還有尚未完全煉製完成的毒傀殘肢,發出令人作嘔的“滋滋”聲與惡臭。幾名看起來像是頭目的修士,正在火池邊忙碌,似乎在控制火候、新增材料,煉製著什麼。
營地一角,堆放著不少開採出來的、色澤詭豔的礦石,以及一些被封在特製容器裡的毒火精華。另一角,則用粗大的鎖鏈拴著十幾只形貌猙獰、氣息狂暴、但眼神呆滯的本地火毒妖獸,似乎是充當苦力或備用材料。
“是一個小型的毒火採集與煉製營地。”玄微子低聲道,“守衛力量不算太強,最高似乎只有兩名假丹修士坐鎮,其餘多為築基。但此地環境特殊,他們佔據地利,且有陣法依託,強攻不易,且易打草驚蛇,引來更大規模的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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