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美人?寒芒隱杏園》
疏梅暗度清芬淺，
茶煙縈書卷。
寒芒暗逐影中人，
幾縷霜風偷襲少年身。
襟懷不動如山定，
眼底波瀾靜。
佯將閒事付芳樽，
一任閒言過耳不縈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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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元瑞含笑點頭，捋著花白的鬍鬚，語氣帶著幾分關切緩聲說道：
“不必多禮。聽說你前陣子受了風寒，在家養了許久，身子可大好了？自打你養傷，便許久沒去上書房了，改日得空了過去一趟，我看看你的課業落下了多少。”
王拓恭聲應道：“勞師傅掛心，弟子身子已無大礙，改日定當登門請教。”
劉墉接過話頭，順勢上前一步，臉上掛著和煦的笑容，語氣平緩，對著王拓介紹道：
“景鑠，這位是鄒炳泰鄒大人你可得好好記著。鄒大人是當今文壇的大宗師，天下讀書人的領袖，現任左都御史、國子監祭酒，執掌天下監察與文風教化，但凡科舉取士、文風教化，沒有不歸鄒大人管的。便是上書房的師傅們，論起文章學問，也都要敬鄒大人三分。”
王拓再轉向彭元瑞下手的鄒炳泰躬身道：“景鑠見過鄒大人。”
鄒炳泰神色清冷，聞言嘴角扯出一抹極淡的笑意，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才慢悠悠地開口，語氣不冷不熱，綿裡藏針：
“崇如太抬舉我了。我不過是個守規矩的人，守著太祖爺定下的規矩罷了，哪裡敢稱什麼‘大宗師’‘天下領袖’。”
高臺之上，原本低聲閒談的眾人都不約而同地停了話頭，端著茶盞垂著眼，看似在品茶，實則都在悄悄留意著兩人的神色。
鄒炳泰放下茶盞，指尖輕輕叩了叩桌面，茶盞與桌面相碰，發出一聲極輕的脆響，在驟然安靜的高臺上格外清晰。目光淡淡掃過王拓，又轉向劉墉，話鋒轉得極緩，不帶半分煙火氣，不陰不陽的開口道：
“我總覺得，這天下讀書人，無論在哪讀書，讀的都是聖賢書，守的都是朝廷法。上書房裡的皇子宗室、勳貴子弟，雖不必入國子監受教，可這聖賢道理、朝廷法度，總不能也一併免了。出身有別，規矩卻無兩樣，這才是讀書人的本分。”
言罷，目光再次落在王拓身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語氣平淡卻帶著幾分譏諷接著道：
“早就聽聞福三爺府上二公子天資卓絕，是京中有名的少年才俊。只是不知這才名，是真才實學堆出來的，還是旁人捧著、聖上寵著，吹出來的？畢竟聖上素來偏愛富察家，連帶著對府上的公子，也多了幾分青眼。”
劉墉臉上的笑容淡了一瞬，先飛快地掃了一眼躬身的王拓，隨即抬眼掃了鄒炳泰一眼，眸底閃過一絲極淡卻不加掩飾的不悅，快得如同水面掠過的漣漪，轉瞬即逝。
他捋著花白的長鬚，依舊是那副和煦的模樣，語氣不疾不徐，先順著鄒炳泰的話頭穩穩接住，字字溫潤卻藏著千鈞分量緩緩回敬道：
“鄒大人說的極是。鄒大人執掌風憲，整肅文風，以規矩匡正天下士子，這份持正不阿之心，我素來是萬分敬佩的。只是我總覺得，聖人教我們‘躬自厚而薄責於人’，又說‘君子求諸己，小人求諸人’，這反求諸己的本心，才是讀書人的第一本分。若是隻拿著尺子量旁人的長短，卻忘了時時照照自己的衣冠，正一正自己的言行，那便是捨本逐末，未免辜負了聖賢的教誨。”
他頓了頓，目光淡淡掃過鄒炳泰緊繃的側臉，語氣依舊平和溫潤，聽不出半分怒意，卻字字都藏著意味深長，緩緩接著道：
“更何況，當今聖上識人用人，向來循名責實，自有天縱聖斷，朝野上下，四海之內，無不敬服。景鑠雖年幼，卻最是知禮守矩，在上書房與皇子們一同苦讀經史，研習策論、武藝，品行端方，進退有度，聖上偶有青眼，也正是因其德才兼備，堪為少年表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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