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江仙?俠氣破陳規》
千古儒風原不弱，
從來文武兼修。
孔門子路也橫秋。
書能安社稷，劍可定王侯。
堪嘆時人迷舊轍，
空將陳編拘囚。
少年意氣自橫流。
霜鋒今欲試，斬盡世間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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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一齣，席間頓時起了一陣低低的議論。
座中幾位翰苑文臣相視一眼，內閣學士、左都御史鄒炳泰捻著頷下花白的鬍鬚，慢悠悠地開了口，語氣裡帶著幾分理學名臣固有的刻板與矜傲：
“王爺此言，未免有些捨本逐末了。劍舞乃沙場武夫、教坊樂伎之事，粗獷豪放，終究登不得文人雅集的檯面。便是昔年傳得神乎其神的公孫大娘劍器舞，說到底也不過是盛唐教坊裡的雜耍百戲，早己失傳千年，如今再翻出來說，未免煞了這春日文會的清雅風景，也失了我輩讀書人的體統。”
“鄒大人這話，可就太偏頗了。”
紀曉嵐擱了手中的狼毫筆，搖著摺扇笑著接了話，
“劍器舞本就是盛唐雅樂正聲，屬健舞一流，教坊大麴裡《西河劍器》赫赫有名，與《霓裳羽衣》並稱雙絕，哪裡是什麼雜耍？昔年詩聖杜甫有《觀公孫大娘弟子舞劍器行》傳世，一句‘霍如羿射九日落，矯如群帝驂龍翔。來如雷霆收震怒，罷如江海凝清光’，寫盡了這舞的氣象風骨。只可惜這《西河劍器》的全譜在五代戰亂裡散佚大半，後世只剩了些殘篇斷章，再難見當年劍器舞的全貌與真意了，實在是千古憾事。”
劉墉也捋著長鬚微微頷首，嘆道：“
曉嵐說的是。君子六藝，射御居其二，劍器舞本就是從射御之術化來的，既合禮樂，又見風骨，並非什麼粗鄙雜耍。只是宋明以來，文人多尚空談，輕賤武藝，這劍器舞的傳承，也就漸漸斷了。”
眾人正議論間，座上的王拓早己酒意醺然。
他本就生得一副驚世的好相貌，面如冠玉，目若朗星，鼻樑高挺，唇線分明，玉面朱唇，眉目如畫，偏偏眉眼間的輪廓，與早逝的端慧皇太子永璉幾乎一模一樣，也難怪乾隆自他幼時起，便捧在手心百般呵護，視若珍寶。
此刻酒下來，他腦後那根用油光水滑的大辮子，被明黃絨繩纏著的辮梢鬆了幾縷碎髮，垂在耳旁鬢角，俊朗的玉面被酒意染透了一層勻淨的緋紅，反倒更添了幾分稚子的明豔與少年人的凜然銳氣，一雙丹鳳眼亮得驚人，像淬了寒星的秋水，越喝越清明，隻眼底壓著的那點火氣，被酒意烘得漸漸翻湧上來。
一身月白色暗雲紋長袍，衣料是江南織造上貢的上等杭綢，垂墜感極好，走動間衣袂輕揚，更襯得他面如朗月，清逸出塵。
自打進了這致美齋的文會，從高臺見禮時鄒炳泰綿裡藏針的譏諷，到農學辯論時張百齡的跳腳發難，再到茶道、詩詞環節裡，鄒炳泰一行人處處刁難，步步設坎，明裡暗裡貶損他名不副實，仗著家世聖眷沽名釣譽。
他本就靠著前世三十餘年的沉穩心性，一次次壓著火氣，有禮有節地一一回懟，可此刻酒意上湧，這具身體裡，自小在京城長大，記事起便遭遇三次不明不白的刺殺，聽慣了坊間關於身世的流言蜚語，受夠了朝臣宗室明裡暗裡的苛責與非議，積攢了數年的委屈與戾氣，終於藉著這酒意，徹底壓不住了。
“誰說《西河劍器》失傳了？”
少年清朗的聲音驟然響起，帶著孩童特有的清越，卻字字沉穩，不高不低，卻像一塊石子投進靜水，瞬間讓滿座的議論聲停了下來。
所有目光齊刷刷地聚在了他身上，有驚訝，有好奇，也有等著看笑話的戲謔。
沈清晏最先抬眸看向他，秋水般的眼眸裡先是閃過一絲驚訝，隨即漾開了全然的信任與笑意，當即起身斂衽，對著滿座盈盈一拜，柔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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