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雨把手機翻過去，螢幕朝下扣在桌面上。窗外的風捲著幾片落葉貼著玻璃滑過，她起身時書包拉鍊沒拉嚴實，露出一角筆記本的封面，邊沿已經磨得發白。
走廊裡傳來腳步聲，有人喊她的名字。是張悅的聲音：“快點，集合拍照了！”
她應了一聲，背上書包走出教室。陽光落在臺階上，照出一道斜線。操場上已經拉好了背景布，攝影師正除錯三腳架，同學們陸續站到指定位置。李老師站在佇列後頭，幫幾個女生整理衣領。
陳昊原本也在人群裡，可就在大家準備站定的時候，他忽然轉身往操場另一側走去。沒人注意到他離開，直到攝影師喊“人齊了嗎？最後一次機會”。
林小雨的目光掃了一圈，發現中間空了個位子。她想起那天晚上他在論壇留下的那句話：“我寫詩不是為了誰看見，只是不想讓那些話爛在肚子裡。”那時他還加了一句，“其實我也想出現在照片裡，但怕別人覺得我不該站那兒。”
她沒多想，直接從隊伍裡走出來。
塑膠跑道被曬得有些發燙，她沿著邊緣跑過去，在籃球架後面找到了他。他蹲在地上，手撐著膝蓋，低著頭。她走近才發現他的眼睛紅了。
“是因為衣服舊了嗎？”她輕聲問，“還是覺得站在這裡不像你？”
陳昊沒抬頭，聲音有點啞：“我不是不想拍，我只是……站進去會顯得假。別人都穿新鞋新外套，我這件校服洗得都快透了。我爸昨夜還在工地守夜，我沒理由笑得跟他們一樣。”
林小雨在他旁邊蹲下來，和他平視。“可你本來就是這樣的人啊——凌晨打工、寫信給陌生人、為了作文練字練到手指發抖……這些都不是‘裝’，是你拼出來的樣子。”
陳昊咬了下嘴唇：“可合影是要留下最好的瞬間，我不想讓大家記住一個穿破衣服的人。”
“那你有沒有想過，”她看著他，“如果我們只拍光鮮的一面，以後回頭看，會不會覺得這張照片裡少了什麼？你不在，就不完整。不是因為你是誰，而是因為你真實地活在這三年裡。”
她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巾遞過去。陳昊接過，攥在手裡，沒擦。
遠處傳來催促聲。攝影師舉著手錶示意時間不多了。
林小雨伸出手：“現在不是你要假裝誰，是我們都要記住真實的你。走吧，再晚就真的來不及了。”
陳昊盯著地面看了幾秒，終於伸手搭住她的手腕，借力站起來。他的掌心有點汗，但她沒鬆開。
兩人一起走回隊伍。原本的位置已經被臨時調整，張悅看到他們過來，悄悄往後退了一步，把中間的位置重新空出來。林小雨輕輕推了推陳昊，讓他站回去，自己則站在他左邊。
攝影師皺眉看了看錶：“最後拍一張，所有人表情自然點。”
林小雨抬起頭，認真說：“再拍一張，這次，請您把每個人的故事都拍進去。”
全場安靜了一下。後排有同學輕輕笑了，但沒人接話。
攝影師愣了幾秒，點點頭：“好，再來一次。”
他舉起相機，調整角度。陽光正好從教學樓側面照過來，灑在每個人的臉上。張悅悄悄伸出手，握住了林小雨的右手。李老師站在後排，雙手交疊放在身前，嘴角微微揚起。
快門按下時，陳昊沒有笑得很燦爛，但他抬起了頭，目光直視鏡頭。
拍完的那一瞬，人群鬆動起來。有人抱怨站太久，有人急著去換衣服。林小雨沒動，她看著陳昊低頭整理袖口，動作很慢，像是在確認自己真的留在了畫面裡。
“謝謝你。”他說，聲音很低。
她搖搖頭：“不用謝我，是你自己走回來的。”
張悅走過來，把兩瓶水塞進他們手裡。“剛才那一句‘把故事拍進去’，真夠膽大的。”她說著笑了笑，“不過我覺得他聽進去了。”
李老師走過來說：“你們班可能是我見過最難拍的一屆，也是最值得記住的一屆。”說完她拍了拍林小雨的肩，轉身朝辦公室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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