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雨把筆記本合上,指尖在封面上停了一秒。門外的腳步聲近了,她抬頭,看見校報主編站在教室門口,手裡抱著一疊樣刊,胸前彆著記者證。
“找你。”他說。
她起身走出座位,跟他在走廊拐角處停下。主編翻開其中一本,指著版面:“李老師推薦了你寫的那些東西——信箱裡的信,論壇的回帖。我們想做一期《青春特輯》,全部用學生的真實聲音。”
林小雨沒說話。
“不是採訪,也不是報道。”他補充,“是原文呈現。匿名,但不做修飾。”
她想起早上剛從信箱裡取出的那兩張紙條。一張寫著“我爸昨晚又喝酒了”,另一張是“我也想被記住”。字跡潦草,像是寫完就立刻塞進去的,生怕被人看見。
“我能看看整理後的樣子嗎?”她問。
“可以,但得快。三天後必須定稿。”
她點點頭,接過他遞來的樣刊。封面是去年運動會抓拍的照片,一群人在跑道盡頭跳躍,影子拉得很長。
回到座位後,她翻開筆記本夾層,那封粉色信還在。她重新讀了一遍,然後把最近收集的幾張紙條攤在桌上,按時間順序排開。有鉛筆寫的,有水筆塗改過的,還有一張用橡皮擦過又重寫的,紙面已經發毛。
晚自習前,她去了辦公室。
李老師正在批作業,抬頭看見她,放下紅筆:“決定了?”
“我想做。”她說,“但我怕寫出來會傷到他們。”
李老師站起身,走到窗邊倒了杯熱水。“你知道為什麼學校允許這個信箱存在嗎?”她吹了口氣,“不是因為它安全,是因為它真實。你不用替誰說話,只要讓他們的聲音不被蓋住就行。”
“可萬一……”
“沒有萬一是對的。”李老師打斷她,“你是第一個聽見的人,現在你要做的,是讓更多人聽見。模糊細節,保留語氣,讓他們認不出自己,但能感到被理解。”
林小雨低頭看著手中的紙頁。
“你可以寫一篇主文,把所有碎片串起來。”李老師說,“就像拼圖,少一塊都不完整。”
第二天午休,她在圖書館角落找到了張悅。
張悅正低頭抄心理課作業,手邊堆著幾本情緒日記模板。林小雨把列印好的匿名信片段遞過去,一共五頁,每段都去掉了具體資訊,只留語言本身。
“這是準備放進校報的內容。”她說,“你幫我看看,會不會讓人不舒服。”
張悅翻了一頁,手指頓了一下。那段寫的是“每天藏藥片”的經歷,語氣溫和,卻帶著壓抑的疲憊。
“這……”她聲音輕下來,“是我寫的那篇?”
“沒人看得出來。”林小雨說,“名字、班級、症狀都沒提。我只是想知道,讀它的人會不會覺得你在求同情。”
張悅搖頭:“不會。反而會覺得,原來不是隻有我這樣。”
她翻到最後一頁,關於父親喝酒的那封。她讀得很慢,讀完後抬頭:“如果不說出來,這些事就像不存在……可說出來,至少有人知道。”
林小雨點頭:“所以我們一起改。”
下午放學後,陳昊在教學樓後門等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