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修改中的稿件給他看。他看完沒說話,只是反覆盯著那段關於家庭經濟困難的文字。
“你覺得像我?”他問。
“如果你覺得像,那就是有問題。”她說,“我們要改掉那種感覺。”
他沉默了一會兒,從書包裡拿出一張草稿紙:“加一句吧。”
紙上寫著:“我家其實有存錢罐,但我不敢花。”
她愣了一下。
“我一直攢著錢,想買雙新鞋。”他低聲說,“可每次拿到錢,就想,萬一哪天我爸又要住院呢?”
林小雨把這句話抄進文件,在段落末尾輕輕加上。字型和其他內容一致,看不出區別。
接下來兩天,她幾乎沒怎麼休息。晚自習結束後留在空教室,藉著走廊的燈光逐字調整。她把零散的情緒編織成一篇完整的敘述,標題定為《我們不是沒有聲音,只是沒人願意聽》。
文章開頭引用了一張便利貼的內容:“今天我沒逃。”中間穿插不同人的獨白,結尾落在那句“我也想被記住”。
交稿前一天晚上,她坐在桌前最後一次通讀全文。窗外風很大,吹得窗戶輕微震動。她把文件打印出來,裝進資料夾,又檢查了一遍署名欄——空白。主編同意不寫作者名,只標註“由學生集體提供素材”。
清晨六點半,校園還很安靜。
她站在校報編輯室門口,手裡抱著資料夾。門開了條縫,主編探出頭來,接過材料翻了幾頁。
“就是這個。”他說,“比預想的更有力。”
簽收單遞過來,她簽字時手有點抖。主編收好檔案,轉身要關門,突然又停下:“明天發印刷通知,一週後出刊。”
她點頭,把簽收單摺好,放進筆記本夾層。那裡還躺著那封粉色信。
走出教學樓時,陽光剛照到臺階上。她沒直接回班,而是繞去走廊盡頭的信箱。鎖釦完好,裡面沒有新信。
她伸手拍了拍綠色木盒的表面,灰塵微微揚起。
轉身往教室走,腳步比前幾天穩了許多。路過公告欄時,看見昨天貼上去的衛生評比表,她們班得了優秀。旁邊還有張通知:心理講座將在週五下午舉行,自願報名。
她沒停下看,繼續往前走。
教室門開著,幾個同學已經在座位上自習。她走進去,把筆記本放在桌上,開啟夾層確認簽收單還在。然後拿出筆,在新的一頁寫下:
“今天,我把那些話說了出去。”
寫完,合上本子。
窗外陽光斜照進來,落在她的校牌上,金屬邊框反射出一小片光斑。她伸手扶正校牌,目光掃過空著的鄰座——那是陳昊的位置,他還未到。
樓下傳來值日生打掃走廊的聲音,拖把劃過瓷磚,節奏平穩。遠處操場上有體育生在晨跑,腳步聲整齊地敲在地上。
她坐直身體,翻開語文練習冊,開始默寫昨夜背下的段落。剛寫完第一句,手機在書包裡震動了一下。
她沒立刻去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