鈴聲響起,林小雨抬手關掉手機鬧鐘。窗外的天色已經暗了下來,走廊上的燈一盞接一盞亮起。她把記錄本合上,放進書包,轉身走出教室。
新生走之前說的話還在耳邊。她說“我可以繼續寫嗎”,林小雨說“你想寫多少,就寫多少”。那句話說出來的時候,她沒覺得重,可現在回想起來,肩膀像是壓了點什麼,又暖又沉。
她走到校門口,信箱掛在牆邊,鐵皮邊緣有些生鏽。她開啟自己的格子,裡面只有一封信。信封是淡黃色的,字跡熟悉,右下角寫著“李老師”。
她拆開信封時,一顆糖從紙裡滑出來,落在掌心。彩色的玻璃紙包著,像是小時候街口小店裡賣的那種水果糖。她低頭看著,沒動。
信紙上只有一行字:“看你們的故事,就像看我自己的青春。”
她把信紙翻過來,背面空白。她用手指摩挲了一下紙角,然後小心地摺好,連同那顆糖一起放進外套口袋。
第二天下午,文學社的教室門開著。陽光照在地板上,形成一塊塊明亮的方格。桌椅擺得整齊,有人提前來了,在角落翻書。林小雨走進來,把手裡的信放在講臺上。
“李老師寄來的。”她說。
幾個人圍過來。有人看見那顆糖,伸手碰了碰。“這糖我認得,以前我媽給我吃過。”
林小雨把糖剝開,遞給最近的人。那人接過,放進嘴裡,笑著說酸。其他人也笑了,陸續上前拿糖。她把剩下的幾顆分完,自己留下空紙袋,捏在手裡。
她從包裡拿出剪刀,裁下一小段雙面膠,貼在信封背面,然後把它固定在牆報區的左上角。那裡原本貼著王老師的文章,標題是《我曾錯過一群星星》。信的位置就在文章旁邊,不高不低。
有人站在牆前看了很久。“原來李老師也會看我們的帖子。”
“她不是退休了嗎?”
“但她還記得我們。”
林小雨沒說話,只是拿起筆,在社團日誌的首頁寫下一句話:“我們的筆寫故事,他們的愛寫我們。”
陽光慢慢移過牆面,照在信封的玻璃紙上,反射出一點亮光。一個女生咬著糖說:“李老師年輕時候是不是也偷偷寫過東西?”
另一個男生笑:“說不定她還被退過稿。”
大家鬨笑起來。笑聲在教室裡迴盪,又慢慢安靜下去。
林小雨坐到靠窗的位置,翻開日誌本,重新看了一遍剛才寫的那句話。她想了想,在下面加了一行小字:“謝謝你還記得我們。”
門外傳來腳步聲,接著是敲門聲。社長探頭進來,說開會時間到了。大家回到座位,有人開始整理上週的投稿名單。林小雨把日誌本合上,放在桌角。
會議開始後,她一直聽著別人發言。有人提議下個月辦一次朗讀會,選幾篇老帖重新讀一遍。有人建議邀請其他班的同學來聽。討論聲音此起彼伏,她偶爾點頭,但沒有開口。
快結束時,她突然站起來,走到牆邊。她把昨天收到的信重新調整了一下位置,讓光線能照得更清楚些。然後她指著信說:“以後每封來自老師的信,都貼在這裡。”
沒人反對。有人問:“要是以後還有人寄糖呢?”
她說:“那就再分一次。”
散會後,人陸續離開。林小雨最後一個走。她關燈前,回頭看了一眼牆上的信。玻璃紙在昏暗中閃了一下。
她出門時,風從走廊盡頭吹過來,帶著一點涼意。她拉了拉衣領,把口袋裡的空糖紙攥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