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雨把手機反扣在桌上，紙頁被風吹到地上。她彎腰撿起稿紙，拍了拍灰，放進資料夾。活動室的燈還亮著，有人繼續敲鍵盤，有人低聲討論採訪問題。她沒再坐下，拎起書包走了出去。
走廊很安靜，只有遠處傳來掃帚劃過地面的聲音。她沿著樓梯往下走，經過公告欄時停下腳步。一張新貼的海報吸引了她的注意。標題是“校園記憶展”，下面列著幾件展品的名字，其中一行寫著：“李老師寄來的糖紙”。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轉身朝教學樓另一側走去。
展廳設在舊實驗樓的一樓，門開著。中午的陽光照進屋子，地板上有一道斜長的光帶。林小雨走進去，目光很快落在靠牆的玻璃櫃裡。那張糖紙被平整地夾在透明塑膠片中，顏色已經淡了，邊緣有些捲曲，但還能看出是橘色的水果糖包裝。
她走近幾步，看到展牌上的說明文字：“這張糖紙，曾裝著老師的關心，和學生的勇氣。”
她站在那裡沒動。耳邊有學生低聲說話，也有拍照的提示音響起。一個男生說：“這也能展出？”旁邊的人笑了一聲，又壓低聲音：“聽說是個作文寫得好的學姐，當年不敢說話，李老師每次改完她的本子就塞顆糖。”
林小雨沒回頭。她記得那天下午，自己交上去的作文裡第一次寫了“我覺得很累”。發本子時，李老師輕輕拍了下她的肩膀，手伸進兜裡，掏出一顆糖放在她桌角。什麼都沒說。
後來她開始攢這些糖紙。每一張都疊得整整齊齊，夾在最舊的那個筆記本里。畢業前，她把其中一張寄給了李老師，附了一句話：“你給的不只是糖。”
沒想到這張糖紙會被送回來，還成了展品。
她伸手碰了下玻璃，指尖有點涼。展廳里人來人往，沒人知道這張糖紙背後有多少個熬到凌晨的晚上，也不知道它曾經被攥在出汗的手心裡，陪著一個人從不敢抬頭到敢在課堂上念出自己的文字。
她正要轉身離開，聽見身後有人叫她。
“學姐。”
她回過頭。一個穿高一校服的女生站在幾步外，手裡捏著一張皺巴巴的糖紙。顏色發白，邊角磨毛了，像是被反覆開啟又摺好。
女生往前走了一步，聲音不大：“我也有一張。”
林小雨看著她。
“去年冬天，我爸媽吵架，我躲在洗手間哭。後來李老師來聽心理課，散場後看見我，遞給我一顆糖。”她低頭看了看手裡的糖紙，“她沒問什麼，就笑了笑。我把糖吃了，紙留下來了。”
展廳裡有人走過，在另一處展品前停下。燈光照在玻璃櫃上，映出兩個人影。
林小雨沒說話。她想起自己第一次在作文裡寫下真實感受時，手抖得幾乎握不住筆。那天李老師批完她的本子，在評語裡寫：“謝謝你願意說出來。”然後放了一顆糖在封面上。
原來不是隻有她一個人留下了糖紙。
女生把手中的紙展開一點，露出中間模糊的“橘”字。“我一直不知道為什麼要留著它，直到上週看到展覽通知。”她抬頭，“現在我知道了，有些人不會一直陪在身邊，但他們給的東西，能讓人心跳慢下來。”
林小雨輕輕點頭。
兩人站了一會兒，誰都沒再開口。展廳另一頭傳來講解員的聲音，介紹下一件展品。陽光移動了一點，照到了玻璃櫃的金屬邊框上，閃了一下。
林小雨終於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時，她聽見女生在後面說：“我會把它交上去的。”
她沒回頭，抬手推開了門。
外面風有點大，吹得樹葉嘩嘩響。她沿著水泥路往教學樓走，路過一棵梧桐樹時，看見幾個高二的學生在貼新的社團招新海報。有人踩在椅子上，踮腳把紙往上拉平。
她停下看了一會兒。那個負責扶椅子的人回頭看見她，揮手打了聲招呼。她也揮了下手，繼續往前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