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雨把書包放在桌角，拉開椅子坐下。圖書館的燈還亮著，一排排座位向前延伸，大多數已經空了。她從包裡拿出記錄本，封面有些發白，邊角捲起。這是她從高一起就開始用的本子，裡面記滿了社團會議、老師的話、同學的留言。
明天要考兩門專業課。她翻開教材，第一頁就是第三章的重點提綱。可她一個字也看不進去。昨晚睡得太晚，早上又起得早，現在腦袋發沉，眼皮直往下墜。
她喝了口保溫杯裡的水，溫的，沒有味道。手指無意識地翻動記錄本，紙張一頁頁過去。有王老師寫給她的評語，有李老師在活動後留下的鼓勵，還有張悅在一次例會結束時悄悄塞給她的便條：“你比你自己想的要勇敢。”
翻到最後一頁時，一張紙滑了出來。
她撿起來，是張悅的日記影印件。高三那年，張悅把它夾在她的包裡，沒說什麼。上面寫著幾行字，最顯眼的一句是：“考試不是戰場，是證明自己的路。”
她盯著這句話看了很久。
窗外風颳了一下，玻璃輕輕響了一聲。她想起那天全班一起扶起櫻花樹，雨水順著傘沿滴下來，大家的衣服都溼了，但沒人離開。也想起陳昊拿到雜誌時的樣子，他爸把他的文章拿給親戚看，連他自己都不敢相信。
這些事都不是為了贏誰。只是想告訴自己，我試過了。
她把影印件重新夾好，拿起筆，擦掉桌上之前打翻的咖啡漬。紙張邊緣有點發皺，但她沒換新的筆記。翻開課本，寫下第一個知識點。
時間一點點過去。有人收拾東西離開，腳步聲在安靜的空間裡顯得很輕。她中途去了一趟洗手間，回來時發現旁邊的位置多了一個人。那人抬頭看了她一眼，又低頭繼續看書。
她坐回原位，繼續背定義。一條一條劃重點，寫關鍵詞，默唸三遍。睏意還是時不時湧上來，她就站起來走兩步，再回來接著寫。
手機震動了一下。她拿出來看了一眼，是社團群的訊息，有人在討論新一期投稿的主題。她沒回復，把手機倒扣在桌上。
閉館提醒響起時，已經是晚上九點四十分。管理員開始巡視，輕聲提醒還沒走的學生。她合上書，把記錄本仔細收進書包最裡層，拉好拉鍊。
站起身的時候，腿有些發麻。她扶著桌子緩了幾秒，然後朝出口走去。走廊的燈一節節熄滅，她回頭看了一眼自習區，剩下的幾盞燈下還有人坐著，低著頭，筆沒停。
第二天考完第一門，她在食堂遇到幾個社員。有人問她複習得怎麼樣，她說還行。其實很多題都不確定，但她答完了。
第二門考試在下午。進考場前，她站在走廊等鈴聲。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地上一塊一塊的。她摸了摸書包裡的記錄本，確認它還在。
考完最後一科，她走在回宿舍的路上。風吹得比前幾天大，樹葉打著轉飄下來。她沒急著回房間，而是去了趟列印店，把自己這學期寫的幾篇隨筆打了出來。
回到寢室，她開啟手機。成績要過幾天才出，但她先發了一條朋友圈。
文字只有一句：“中游的成績，也能寫出上乘的故事；普通的我們，也能活出閃亮的人生。”
配圖是一張翻開的課本，旁邊放著那本記錄本，封面朝上，乾乾淨淨。
幾天後，成績出來了。她坐在圖書館老位置，手機螢幕亮著。兩門課都在班級中上游，不算突出，但比上次進步了五分。
她沒截圖發出去，也沒跟誰說。只是把最新的成績單摺好，夾進了記錄本的最後一頁。
外面有人喊誰去打球，聲音穿過玻璃傳進來。她抬起頭，看見幾個新生站在門口張望，其中一個手裡拿著本舊筆記本，像是在找人。
她看著那人猶豫了一下，終於走進來，朝著服務檯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