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雨把手機放回口袋,手指在螢幕上多停了兩秒。張悅那條語音還在耳邊迴響:“我寄了個包裹給你,明天中午到。”她沒再點開重聽,只是抬頭看了眼窗外。天灰濛濛的,樓下的快遞櫃整齊排列,每一個格子都關得嚴實。
她坐回桌前,開啟郵箱確認了一遍校刊編輯的回覆。《迷糊的及格線》確實要刊登了。可昨晚群裡傳的照片又跳出來——老師舉著她的卷子,全班都在笑。有人截圖發到年級大群,配文是“詩歌天才線上答題”。
她正想關電腦,室友從門口探頭:“你那個高中閨蜜的包到了,在樓下。”
林小雨愣了一下,起身下樓。快遞單上寫著張悅的名字,寄件地是外省一所大學。她拿剪刀劃開包裝袋,最先掉出來的是幾包糖果,五顏六色的糖紙裹著硬糖塊。她認得這種糖,李老師以前總放在講臺抽屜裡,誰回答問題就給一顆。
往下掏,是一本手抄詩集,紙頁已經泛黃。封面是張悅寫的字:“林小雨和張悅的廢話合集”。翻開第一頁,是她高一寫的一首短詩,旁邊有張悅用紅筆畫的小花。再下面是個布袋,解開后里面是幾片乾枯的櫻花,還有一張摺疊的紙條,上面寫著:“等我們八十歲的時候,也要一起坐在樹下吃糖。”
她把東西一樣樣擺上桌,心跳慢慢變穩。
手機震了一下,影片請求彈出來,還是那個熟悉的頭像。
她點了接聽。
張悅的臉出現在螢幕裡,頭髮亂糟糟紮成一團,嘴角還沾著奶茶沫。“拆了嗎?”她問。
“剛拆完。”
“喜歡嗎?那些糖是我翻箱倒櫃找出來的,還有詩集,我一直留著。”
林小雨點頭,“都還在。”
張悅忽然湊近鏡頭,“你眼睛怎麼這麼紅?又熬夜改稿了?”
“就改了幾篇……也不是什麼大事。”
“不是大事?”張悅笑了,“你上次這麼說,是因為被王老師當眾批評作文跑題。結果呢?你寫了篇文章,把他的評語都懟回去了。”
林小雨也笑了,“那次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張悅從旁邊拿起一個藥盒,舉到鏡頭前,“你看這個。我現在每天吃兩粒,醫生說要長期調理。我不怕別人知道,因為我知道,需要幫助不是軟弱。”
她頓了頓,“以前是你陪我撐過最難的日子,現在輪到我了。”
林小雨沒說話。
“你以為我不知道你現在在想什麼?”張悅聲音低了些,“你在想,大家笑話你,你丟臉,你不該把真實寫進考試。但你要記住——寫作從來不是為了得分,是為了不讓自己憋死。”
林小雨低頭看著桌上的詩集。
“別光顧著看老物件,記得看看最下面。”張悅說。
她翻過布袋,摸到一張折得很小的紙。展開後只有一行字:
“掛科不可怕,不敢寫才可怕。”
背面貼著一片橘色糖紙,正是李老師最愛發的那種。
她盯著那句話,手指輕輕摩挲著邊緣。過了很久,她把紙條夾進自己的記錄本,壓在《迷糊的及格線》列印稿上面。
“你在幹嘛?”張悅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