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震動的時候，林小雨正坐在圖書館靠窗的位置。陽光照在桌面上，她剛把論文列印稿放進書包，螢幕亮起，是陳昊的語音訊息。
她點開。
“有個事……我可能要念稿子，用我們老家話。”聲音有點低，停了一下，“他們找我配一個方言宣傳片。”
林小雨抬頭看了看窗外。幾個學生抱著書從樓下走過，有人在笑。她回撥過去。
電話接通，那邊背景音很安靜。
“你寫的文章，本來就是從土地裡長出來的，還怕土？”她說。
陳昊在錄音棚裡坐著，耳機戴好，手裡捏著一頁紙。紙上是他自己寫的那篇《瓦簷下的童年》。導演讓他試試用方言讀開頭那段。
他張了嘴，聲音有點緊。“夜來落了雨，老屋的瓦縫漏水，滴在搪瓷盆裡，叮、叮、叮……”讀到一半，他自己笑了。
導演也笑了：“這味道對了。”
剪輯後的影片上線那天，林小雨在食堂吃飯。手機放在桌上，影片突然被推上熱搜。她點進去，畫面裡的陳昊沒露臉，只有聲音。背景是雨聲，柴火噼啪響，他用方言一句句講著小時候奶奶哄他睡覺的事。
評論區已經炸了。
有人說聽不懂，說太地方化，傳播不開。也有人說，一聽就想家了。
林小雨截了一段轉發朋友圈，就那一句：“奶奶坐在門檻上剝豆子，嘴裡哼著沒人記得名字的小調。”配文寫：“這聲音，是我聽過的最溫柔的鄉愁。”
下面很快有人回覆：“我外婆也這樣。”“我們那兒叫‘哼荒腔’。”“原來不是我一個人記得這些。”
影片點選量漲得很快。半天破百萬，第二天中午過千萬。
陳昊坐在宿舍床上刷評論。有人問他是不是從小在村裡長大，他說不是，只是每年暑假回去住兩個月。有人問他還記不記得別的老話，他一條條翻出筆記，發了幾段語音。
出版社編輯打來電話。
“新書再版，考慮把方言詞改一下？”對方說，“比如‘腡腡’這種，讀者查不到意思，會影響閱讀。”
陳昊沒馬上回答。
他想起小時候母親端來一碗煮蛋，說“吃個腡腡”，他以為那就是雞蛋的名字，直到上學才知道別人都叫“雞蛋”。他記得那種被哄著的感覺，暖的。
“不改。”他說，“但可以加註釋頁。”
編輯沉默幾秒：“行，那你列個表。”
他開始整理。‘腡腡’：指煮熟的雞蛋，常用於哄小孩。‘夜來’：昨天。‘灶火’：廚房。‘睏覺’：睡覺。每寫一個詞，就像翻出一件舊物，擺在桌上。
他還聯絡了本地非遺保護中心，問有沒有記錄方言的專案。對方說有，但缺資金，主要靠志願者錄老人說話。
“我把這本書首印的收益捐出去。”他在電話裡說，“用來做青少年方言記錄計劃。”
掛了電話，他開啟社交平臺，發了一條動態：“語言是根，故事是葉，根深才能葉茂。”
下面第一條評論是林小雨發的：“你終於給自己加了個頭銜。”
他回：“不是頭銜，是本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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