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雨盯著電腦螢幕，游標在空白文件裡閃爍。她敲下一行字，又刪掉。手指停在鍵盤上，沒再動。
窗外下雨了，雨點打在玻璃上，聲音斷斷續續。屋裡很安靜，只有鍵盤被按下的輕響，和刪除鍵重複的節奏。
她退出文件，開啟論壇頁面。陳昊發的照片還在首頁，那個女孩抱著舊書站在人群裡，低頭看著封面。下面有很多人留言，說“真實比技巧重要”“原來故事真的能跨過山海”。
林小雨把手機放下。她合上電腦，站起身，在房間裡走了兩圈，又坐回去。
紙飛機還擺在書桌角落，是那天在櫻花樹下折的。她拿起來看了看，又放回原處。
手機震動了一下。張悅發起視訊通話。
林小雨點了接聽。
畫面亮起，張悅坐在床邊，背景是淺色的牆，牆上貼著卡通動物貼紙。她頭髮紮成一束，臉上有點疲憊，但笑著。
“你還沒睡？”張悅問。
林小雨搖頭。“寫不出東西，卡住了。”
張悅嗯了一聲，沒急著說話。她把手機轉了個方向，鏡頭對準床上的小孩。寶寶正趴著爬來爬去，手裡抓著一個塑膠搖鈴，嘴裡發出咿咿啊啊的聲音。突然他扭頭看向攝像頭，咧開嘴笑了，口水順著嘴角流下來。
林小雨看著螢幕，沒說話。
張悅說：“他今天第一次自己翻過身。我拍了好多影片，發給你你看嗎？”
林小雨點頭。
張悅翻出一段錄影。寶寶平躺著，蹬著腿，慢慢側身，臉朝下，再用力撐起上半身。動作笨拙，卻很認真。
“你看他，一點不怕摔。”張悅說，“摔倒了就哭一下，哭完接著試。他不知道什麼叫失敗，所以他敢去做。”
林小雨看著畫面裡的孩子，手指輕輕碰了碰螢幕。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在論壇發帖的時候。那時候也是這樣，什麼都不懂，也不確定會不會被人嘲笑。但她還是點了傳送。
張悅說：“你現在寫不出來，是因為太想寫好了吧？”
林小雨低頭看自己的手。“以前總覺得，得寫出點沉重的東西才算有用。可現在看他們的留言，好像不是這樣。”
“你記得我們高中的時候嗎？”張悅說，“你寫的那些帖子，其實都沒什麼大道理。就是你說你怕黑，怕一個人回家，怕考試考砸。可有人因為這些話，覺得自己不孤單了。”
林小雨抬頭。“你是說，我不用非得講多深的道理？”
“你不用非得證明什麼。”張悅說，“你就寫你看到的、感受到的就行。就像剛才這個小孩，他不會寫文章，但他每天都在開始新的事。”
畫面裡寶寶突然伸手拍手機，小手糊住了鏡頭。張悅笑出聲，把手機拿遠了些。
林小雨也笑了。
通話結束後，她重新開啟電腦。
這次她沒有進文件，而是新建了一個資料夾，命名為“新的開始”。
她點開空白頁，寫下第一句話：今天我看見一個嬰兒笑了，他不知道什麼是失敗，所以他敢笑得那麼徹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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