檯燈的光落在鍵盤上,螢幕還亮著。林小雨的手指離開回車鍵,呼吸很輕。她沒有起身,只是把手機翻過來,正面朝上放在桌邊。
同一時間,陳昊坐在酒店房間的椅子上,面前是開啟的筆記型電腦。攝像頭紅燈亮起,螢幕上跳出一行字:“連線成功,主持人正在接入”。
他穿一件灰色短袖上衣,藍色長褲,坐姿端正。薄薄的唇動了一下,像是在檢查自己的表情。耳機傳來電流聲,接著是一個女聲用英語說:“陳先生,我們還有十秒開始直播。”
他點頭,手指按在桌沿,指節微微發白。
畫面切入,標題浮現:**Live Interview with Chen Hao – Global Youth Literature Foru*。
主持人開場,語速快而清晰。她問的第一個問題是:“你從小生活在偏遠縣城,靠寫作走出大山。現在站在國際平臺,是否覺得這是一種逆襲?”
陳昊聽完翻譯,沒立刻回答。他調整了下耳機,說:“我不是走出大山,我是帶著山一起走出來的。”他的英語不華麗,但準確。每個詞都像經過思索才出口。
“我的故事裡沒有超人。主角不是打敗惡龍的英雄,而是每天揹著書包走過泥路的孩子。他們堅持寫完一篇作文,比贏一場比賽更值得被記住。”
彈幕開始滾動。有人寫:“This is different.” 有人打:“Real.”
第二個問題來了:“西方讀者習慣看到強烈衝突和戲劇性轉折。你的作品平靜、緩慢,甚至有些日常。如何讓世界對這樣的故事感興趣?”
陳昊笑了笑,眼神沉下來。
“五年前,我班上有位同學休學了。他家裡欠債,自己也覺得讀不下去。後來他在論壇讀到一篇小說,講的是一個學生一邊打工一邊寫作業。他給我留言,說那篇小說讓他多撐了一個月。”
他停頓一秒,“最後他復學了。不是因為小說給了他錢,而是他第一次知道,原來有人和他一樣累,卻還在往前走。”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
主持人聲音低了些:“所以你覺得,寫作的意義是讓人感到被理解?”
“是。”他說,“普通人不需要被美化。他們只需要被看見。我寫的不是故事,是每個普通人的英雄主義,是真實的力量。”
現場短暫沉默。接著,掌聲從導播間傳來。
採訪繼續。下一個問題是關於貧困描寫是否會引發外界對中國的刻板印象。提問者語氣謹慎,但意思明確:你是不是在利用苦難博取同情?
陳昊坐直身體,語氣不變:“我不是在展示貧窮,是在展示尊嚴。就像你們讀海明威,不會只記住他喝了多少酒。你們記住的是他怎麼面對痛苦。”
他頓了頓,“我也一樣。我不迴避困難,但我更想說的是——人在困難中依然可以選擇誠實、堅持、不放棄表達。這才是我想寫的。”
影片片段被擷取,迅速傳開。推特上有人轉發,配文:“一箇中國少年談平凡人的勇敢。”日本論壇出現討論帖,標題是“那個說‘真實是最珍貴才華’的作者”。韓國一家青年雜誌連夜翻譯訪談全文。
採訪結束,主辦方關閉直播。陳昊摘下耳機,靠向椅背。窗外天剛亮,城市輪廓清晰。他沒看資料,也沒查評論,只是把雙手壓在眼睛上,停留了幾秒。
此時國內已是深夜。
林小雨一直守在電腦前。她完整看了兩遍錄影,把關鍵段落做了標記。當聽到“真實是最珍貴的才華”時,她暫停了畫面。
螢幕定格在陳昊的臉。燈光打在他側臉,額頭有細微汗跡。他的嘴角仍帶著笑,眼神卻很沉。
她想起很久以前,在學校走廊第一次見他。那時他蹲在牆角抄筆記,鉛筆斷了也不抬頭借一支。後來才知道,他怕被人注意到家裡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