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現在是小組長，帶頭做課題彙報。”
他沒停下腳步，只是耳朵動了動，繼續往前走。
中午回家吃飯，他沒多說話。妻子問他今天怎麼樣，他只答了一句：“開了個會。”飯後他回書房，關上門，開啟電腦。瀏覽器自動跳轉到教育論壇首頁，他的帖子已經被置頂，標題是“教育創新推進實錄”，瀏覽量顯示為一萬兩千餘次，評論超過六百條。
他一條條往下翻。
有人說：“我們學校也開始試了，第一週就有學生主動交了延後三天的作業。”
有人說：“昨天課堂上有個孩子提了個問題，全班討論了二十分鐘，我沒打斷。”
還有人寫道：“原來改變真的可以從很小的地方開始。”
他看完這些，沒有回覆，也沒有點贊。只是新建了一個相簿資料夾，命名為“成果展_”，把今天拍攝的照片傳了上去。其中一張是那個女生站在講臺前的畫面，她正指著投影螢幕講解圖表，神情專注；另一張是臺下一群學生舉手提問的瞬間，手臂高高舉起，臉上帶著笑意。
他選中第一張照片，點選上傳至論壇動態。
配文框彈出來，他打了幾個字又刪掉。
“這是一次成功的嘗試”——太官方。
“感謝所有參與者的努力”——太客套。
“我們做到了”——太張揚。
他停下來，閉了會兒眼，想起昨晚在書房靜坐時的感受，想起今早那個女孩說話時的眼神，想起自己走上臺時心裡湧上來的一句話。
他重新輸入：
“最好的成果，是讓教育真正改變學生，讓他們成為更好的自己。”
按下發布鍵。
頁面重新整理，提示成功。閱讀量開始緩慢上升，從個位數跳到三十、五十、八十……他沒再看後續資料，直接關閉網頁，順手關掉了電腦主機。
屋裡一下子安靜下來。
他坐在椅子上沒動，手搭在桌沿，目光落在牆角那臺舊印表機上。它已經很久沒用了，上面落了一層薄灰，旁邊堆著幾本用過的教案本和一盒沒拆封的墨盒。
陽光從窗戶斜照進來，照在桌面一角。他抬起手，在光裡晃了晃，能看到皮膚上的紋路和細小的斑點。這雙手改過無數作業，寫過無數評語，也曾在家長會上握緊又鬆開。
他忽然覺得累，不是身體上的，是那種長期繃著勁兒終於鬆下來的疲乏。
但他也知道，這不是結束。
下午三點，手機響了一聲。他拿起來看了一眼，是論壇管理員的通知：“您的最新動態已被收錄進‘年度教育創新案例庫’，供全國教師參考學習。”
他看完，把手機放下，沒回訊息。
傍晚六點，小區廣播響起，播放晚間提示音：“請各位居民注意休息，保持安靜環境。”聲音結束後，一切重新歸於寂靜。
他起身去廚房倒了杯水，水杯外壁很快凝了一層薄霧。他握著杯子回到書房，重新開啟電腦。螢幕亮起，停留在論壇主頁。那條動態下方多了幾十條評論。
有一條說：“王老師，我們學校下週開始試行，有問題能請教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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