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至笑道:“真敬業啊,薛隊,此時此刻還不忘趁機套話。不過沒關係,我很高興,你變得越來越有趣了。能告訴我你的神史搜查隊,至今調查到什麼程度了嗎?”
薛風禾心念電轉,道:“我查到了一首詩,‘天地易位,四時易鄉。列星殞墜,旦暮晦盲。幽闇登昭,日月下藏。’”
胡至笑著接續背誦下去:“皓天不復,憂無疆也。千歲必反,古之常也。弟子勉學,天不忘也。聖人共手,時幾將矣。與愚以疑,願聞反辭。”
薛風禾試探地問:“你們五大組織,信奉的是同一套教義?”
胡至不答反問:“你可知這首詩是什麼意思?”
薛風禾道:“翻譯成白話文的話,大概意思就是說,這個世界天地顛倒,四季錯亂,星辰隕落,日月都被遮蔽,到處昏暗無光。但依然堅信混亂終將結束,光明必會重現,並勉勵後人‘弟子勉學,天不忘也’,在黑暗中持守希望,尋求轉機。”
話音落下,回應她的,是胡至驟然爆發出的,一聲刺耳到超越人耳承受極限的獸吼尖鳴!
那聲音帶著古老蠻荒的暴戾與某種被觸怒的狂躁!
薛風禾只覺雙耳驟然劇痛,溫熱的液體瞬間湧出,視野都因這毫無防備的音波衝擊而晃動模糊,頭痛欲裂,整個人如同被無形的重錘狠狠砸中!
她痛苦地掙扎了一下,雙耳中淌出血來,驚怒交加地抬頭,瞪向那巨大的狐首:“你幹什麼?!我說錯什麼了?!”
胡至閉上了嘴。
那恐怖的聲波攻擊戛然而止,如同來時一樣突兀。
尾籠內恢復寂靜,只剩下薛風禾壓抑的喘息和耳朵裡殘留的、彷彿要撕裂腦髓的嗡鳴劇痛。
巨大的狐首低垂下來,額心那無數瞳孔靜靜“注視”著她痛苦而憤怒的模樣。
胡至並沒有繼續攻擊,反而像是在觀察她。
良久,他才輕輕嘆了口氣,那嘆息聲裡竟帶著一絲近乎惋惜的意味,與他方才的狂暴截然不同:
“看來……還不到時候啊,薛姑娘。”
他的聲音恢復了之前的低沉慵懶,甚至更柔和了些,彷彿剛才那陣足以令人精神崩潰的尖嘯並非他所為:
“在你和小玄鬥法的時候,我聞到了一絲八境大神的氣息。”
八境就是曠達境的簡稱。
胡至這話的意思,難道她前世是和他同等境界的大神?
狐首緩緩俯下,裂開的狐吻貼近她耳畔,溼熱的血腥氣噴吐:“你的‘神格’……在慢慢甦醒。像埋在凍土下的種子,感受到了錯誤的春天……掙扎著,想要破殼而出。”
就在這時——
一縷詭異、陰森的排簫聲,幽幽地飄入了這血腥的尾籠之內。
胡至抬首靜靜地聽了片刻。
隨即,一聲含義不明的、近乎玩味的輕笑,從他胸腔深處傳出。
緊接著,壓在風生杖上的那隻巨大而沉重的虎爪,毫無預兆地抬起了。力量撤去的瞬間,薛風禾只覺得胸口一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