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九條將她死死禁錮、如同血色鋼樁般的恐怖狐尾,也如同蜘蛛的步足,一條接著一條,從她身周的地面中拔出,帶起碎石和塵土,緩緩向後退。
光線驟然明亮起來。
薛風禾猛地從地上坐起。
她看到,胡至已然恢復了那副明霞般俊美的人形姿態,暗紅浴袍鬆垮地披在身上,隨意地站在不遠處破碎的玉磚上,目光淡淡的,看向自己的徒弟,塗山縝。
白狐青年正將排簫從唇邊移開,淺藍廣袖垂下,將那骨制的排簫半掩。
“阿縝,”胡至聲線懶洋洋的,聽不出情緒,“越長大越調皮了,連為師‘授課’的興致,都能打斷。”
塗山縝聲線清冷,一本正經地道:“一口吃不成個胖子,上了這麼久的課,不管是師傅還是弟子都需要時間休息。更何況,就算是好意,對方要是不喜歡,好意也變成了惡意。不就白白浪費了時間和情緒。”
胡至聞言,青金色的豎瞳裡掠過一絲戲謔,悠悠然笑道:“嘰裡咕嚕的一大堆,道理都讓你佔全了。我給她上堂課你都著急打斷,這要是日後我收了她來給你當師妹,你豈不是要急得上房揭瓦,跟我鬧翻天?”
塗山縝果然愣住,一向沒什麼表情的臉上,眼瞳微微睜大。
“師妹?!” 令狐玄眼睛唰地亮了,五條黑狐尾歡快搖了一下,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興奮,“真的嗎師傅?我們要有小師妹了?”
薛風禾從地上站起來,驚疑地看著這三個狐妖,防備地道:“請不要自說自話好嗎?這裡零個人想加入你們。”
胡至慵懶地伸手將自己額前的長髮往後一梳,露出光潔的額頭,他嘴角噙著笑,眼神卻有些疏淡:“不想加入,你還留在這兒做什麼?等我請你吃宵夜麼?”
薛風禾詫異地挑了下眉,幾乎懷疑自己聽錯了:“你……讓我走?”
胡至已經梳好了漆黑如瀑的長髮,轉身,踏著悠閒的步子往庭院深處走去,只留下一個披著暗紅浴袍的慵懶背影和一句拖長了調子的話:
“都說了,現在是休假時間——我這兒,不提倡加班。”
見他真就這麼走遠了,沒再回頭,薛風禾心頭一鬆。她一秒都不想多待,毫不猶豫地轉身,朝著記憶中來時的破損牆口方向疾步走去。
然而,還沒走出幾步,身後便傳來塗山縝那清冷平靜的嗓音:
“薛姑娘,請留步。”
薛風禾腳步一頓,警惕地半側過身,手握緊了風生杖。
塗山縝彷彿沒看到她的戒備,只是用陳述事實般的語氣道:“結界破損的地方早已自發修復。你知道其他出口嗎?”
見她沉默,塗山縝不再多言,轉身走向溫泉池邊的桌上,拿起一盞燈——那燈盞像是某種深海生物的顱骨製成,內裡躍動著一簇幽綠色的鬼火。
他提著這盞“鬼火燈”,走到薛風禾前方几步遠的地方,微微側頭:“跟我來。”
說罷,便徑直朝著與胡至離去方向不同的另一條遊廊走去。
薛風禾站在原地,猶豫著沒動。
塗山縝走了兩步,察覺她沒跟上,停下腳步,微微回頭。
幽綠的鬼火映亮他半邊清俊的側臉和那雙藍底黑瞳的眸子,他聲音依舊沒什麼波瀾,卻丟擲一個輕微的挑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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