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軍帳內的死寂像凝固的冰塊,久久沒有一絲聲響。
袁紹僵在主位上,方才還帶著得意的臉龐,此刻只剩下全然的驚愕。
那雙平日裡滿是傲氣的丹鳳眼,此刻瞪得滾圓,瞳孔裡映著探子惶恐的身影,嘴裡反覆唸叨著。
“滿門抄斬…… 叔父……”,聲音細得像蚊蠅,卻帶著無法掩飾的顫抖。
他怎麼也不敢相信,劉度竟敢如此肆無忌憚。
袁家四世三公,在大漢經營百年,門生故吏遍佈天下。
可劉度,一個靠著鑽營崛起的豎子,居然敢把袁家滿門拉出來祭旗,這簡直是把刀架在了所有世家的脖子上!
約莫半盞茶的功夫,驚愕從袁紹臉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憤怒。
他猛地一拍身前的楠木案几,案上的青銅酒杯、竹簡文書嘩啦啦摔落在地,碎裂的瓷片濺得到處都是,酒液順著案角流淌,浸溼了他的錦袍下襬。
“劉度小兒!你好大的膽子!”
他嘶吼著,聲音因極致的憤怒而變得沙啞,脖頸處的青筋突突直跳,
“袁家累世忠良,為大漢立下汗馬功勞,你竟敢動我袁家滿門!你這弒君罔上的逆賊,你這不知天高地厚的黃口小兒!我袁紹不將你碎屍萬段、挫骨揚灰,誓不為人!”
他越說越激動,雙手死死攥著案角,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彷彿要將那堅硬的楠木捏碎。
“你以為殺了我袁家滿門,就能震懾天下?你以為憑兩萬五千龍驤軍,就能擋住我十七路諸侯的大軍?”
袁紹的目光掃過帳內,滿是血絲,像是一頭被激怒的雄獅,
“我告訴你,劉度!你這是自尋死路!我會讓你知道,得罪袁家的下場,是你連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憤怒的火焰燒過之後,一股難以抑制的哀傷又湧上袁紹的心頭。
袁紹的肩膀微微垮了下來,方才還挺拔的身軀,此刻竟透著幾分佝僂。
他低下頭,看著案上濺落的酒漬,聲音也低沉了許多,帶著幾分哽咽:
“叔父…… 大哥…… 還有族裡的叔伯兄弟們…… 是我袁本初無能,沒能護得你們周全…… 是我不該輕信劉度的狡詐,沒能提前派人保護你們……”
他抬手抹了抹眼角,卻還是有幾滴淚水滑落,滴在案上的地圖上,暈開一小片溼痕,
“此仇不共戴天!我袁本初在此立誓,定要生擒劉度,讓他為你們償命,讓他血債血償!”
這份姿態當真令人動人,就是不知道有幾分真在,畢竟檄文是他發的,聯軍是他組建的,難道真不知留守洛陽的袁家會被株連?
一旁的袁術早已沒了往日的傲慢,他癱坐在自己的席位上,雙手緊緊攥著錦袍的衣角,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他萬萬沒有想到,劉度竟敢如此大膽,冒天下之大不韙,直接將袁家滿門抄斬。
在他看來,袁家雖未到隻手遮天的地步,卻也是大漢境內數一數二的世家。
朝堂上半數官員都與袁家有淵源,地方上的豪強也多願依附袁家,就連董卓當年遷都長安,都要忌憚袁家三分。
帳內的其他諸侯也都從震驚中緩過神來,臉上滿是複雜的神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