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軍帳內的凝重氣氛還未完全散去,主位上的袁紹卻已從悲憤交加中緩緩鎮定下來。
他深吸一口氣,胸腔微微起伏,抬手用袖口拭去眼角殘留的溼潤,再抬眼時,那雙曾滿是哀傷的丹鳳眼,已重新燃起銳利的光,瞳孔深處還藏著幾分嗜血的狠厲。
此刻的他,不再是沉浸於喪親之痛的袁家子弟,而是統領十七路諸侯的聯軍盟主,報仇雪恨才是眼下最要緊的事。
他的手指在楠木案几上輕輕敲了敲,先前被怒火摔碎的酒杯碎片還散落在案角,酒液在地圖上暈開深色的痕跡,像是袁家子弟濺落的血。
袁紹盯著那片痕跡看了片刻,猛地抬起手,重重拍在案几上,砰的一聲悶響,瞬間壓過了帳內細微的呼吸聲,
他的聲音洪亮如鍾,穿透帳幔,傳遍整個中軍帳:
“劉度小兒,殺我袁家滿門,此仇不共戴天!我必除之!”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帳內所有諸侯,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傳我將令!聯軍即刻開拔,兵發虎牢關!所有兵馬分為兩路,一路由丁原刺史與孫堅太守率領,為聯軍先鋒,即刻啟程,率先奪取虎牢關前有利位置紮營,為大軍掃清障礙;
剩下的兵馬,由我與諸位一同統領,隨後跟進,務必一舉攻破虎牢關,生擒劉度!”
話音落下,帳內諸侯們的反應瞬間分化,有人面露激動,有人暗自沉吟,神情各異。
坐在袁紹身旁的袁術,先是下意識地皺了皺眉,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玉佩。
“袁本初這話說得倒輕巧。” 袁術在心裡暗自腹誹,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冷笑,
“聯軍十餘萬兵馬,每日消耗的糧草何止千石?先前為了湊齊糧草,我南陽的糧倉已空了大半,各州諸侯要麼推三阻四,要麼只送來些發黴的陳糧。
如今說開拔就開拔,我上哪再籌措這麼多糧草供大軍消耗?”
他想到這裡,心裡的怨氣更甚,先前聽到袁家滿門被斬時,他雖也露出了震驚的神色,可那份哀傷多半是演給眾人看的。
畢竟他雖是袁逢的嫡子,卻因生得粗鄙,不如袁紹那般俊朗溫雅,自幼在族中就不受待見。
叔伯們多偏愛袁紹,連父親袁逢也對他冷淡幾分,這些年他能在南陽立足,靠的不過是袁家嫡子的名頭作威作福,對袁家本就沒多少真情實感。
若不是還需要藉著袁家的聲望拉攏勢力,他恐怕早就脫離袁家,自立門戶了。
與袁術的暗自不滿不同,坐在帳中兩側的丁原與孫堅,聽到先鋒二字時,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兩人本就不是安分守己之輩,此刻有機會搶下頭功,臉上都難掩興奮。
丁原身著深褐色鎧甲,鎧甲邊緣因常年征戰已有些磨損,腰間挎著一把磨得發亮的環首刀。
他原本坐姿略帶拘謹,聽到命令後,腰背瞬間挺直,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精光,彷彿瞬間年輕了好幾歲。
熟悉丁原的人都知道,他向來野心不小。
在三國原著的軌跡中,董卓剛入京時,他就敢借著勤王的名義,帶著幷州軍擅自離開封地,甚至敢和董卓爭奪洛陽的控制權;
若不是後來被呂布背叛,未必不能在洛陽分一杯羹。
如今能當聯軍先鋒,既能搶得頭功,又能趁機展示幷州軍的實力,為日後擴張鋪路,這樣的機會,他怎會錯過?
更何況,他麾下還有呂布這等猛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