柚猛地抬頭,撞進一雙狹長的眼睛裡。說話的是個中年男人,穿著比普通民眾要華麗些,布料也更好。
他嘴角噙著笑,眼角的皺紋堆得很柔和,不像剛才那兩個凶神惡煞的追捕者。
柚不想暴露自己的窘境,說沒錢什麼的好丟人啊,他小聲地說自己今天忘記帶錢了。
男人沒多在意,從袖袋裡摸出兩枚銅錢,放在桌上推給老頭:“給這小哥來碗涼茶吧,看他嘴唇都乾裂了。”
柚想拒絕,卻被男人按住了肩膀,力道不容抗拒:“出門在外,誰沒個急難處,看你像是從外地來的?”
涼茶有點苦,帶著股淡淡的薄荷香,柚捧著粗瓷碗,幾口就灌下去小半碗。
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緊繃的神經才稍稍鬆弛了些,額角的汗混著嘴角流出的茶水一起順著下巴往下滴。
柚含糊地“嗯”了一聲,他低頭盯著碗裡的茶,水面映出一張蒼白憔悴卻依然美麗的臉。
男人嘆了口氣道:“這年頭兵荒馬亂的,在外頭討生活不容易。我家就在前面巷子裡,若不嫌棄,不如去我那歇腳一晚,總比在外面風吹雨淋強。”
他說話時身上散著淡淡的香氣,意外地讓人安心。柚感激地抬起頭,這世上果然還是有好人存在的。
“多謝,但是我馬上就要走了……”柚抬頭看了眼漸暗的天色,自己差不多也該回去了。於是他再次感謝了男人的好意。
那男人扇子一收,一副可惜的樣子。
柚將剩下的茶一飲而盡,剛放下碗,就覺得腦袋猛地一沉,眼前的世界開始晃悠,像水面上盪開的漣漪。
“怎麼回事……”他想站起來,雙腿卻像灌了鉛一樣沉重,膝蓋一軟,整個人栽倒在椅子上。喉嚨裡發不出聲音,視線也越來越模糊。柚看到那個慈眉善目的男人站起身,臉上和善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漠然。
“你……”柚的舌頭像打了結,眼皮重得再也抬不起來。
黑暗像潮水般湧來,在失去意識的最後一刻,他聽到男人用一種完全陌生的語氣低聲說:“這張臉,少爺這回該滿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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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像墨汁滴入清水般緩緩暈染開,遠山的輪廓溶進灰藍色的天幕,最後一縷夕陽戀戀不捨地掠過山頭。
宿儺的指尖敲打著桌子,煤油燈在室內投下暖黃色的光暈,將人的影子拉的很長。
安靜,安靜的可怕。
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還有遠處的幾聲狼嚎。
裡梅的聲音微微顫抖:“許是路上耽擱了。”
宿儺沒作聲,他的耐心是有限的。
門口突然傳來一點細碎的聲響,視線猛地掃射過去,瞳孔在月色裡驟然收縮。
是誰幹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