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立刻回答，甚至沒有看向赤司。他的視線落在了不遠處的地板上，那裡有一顆被遺落的籃球，安安靜靜地躺在那裡，像一個被遺忘的玩具。
“他回去了。”紫原敦的聲音很輕。
赤司側過頭看著他，紫原敦的表情和平時沒什麼兩樣，依然是那副漫不經心的樣子，只是手裡的包裝袋發出細微的窸窣聲。
“暑假沒結束就回去了。”紫原敦又補了一句。
但赤司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看著他。
紫原敦吃完了一整根美味棒，又從口袋裡掏出下一根。
“要不再來一局？”
“……好。”
---------------------------
陽光從診室的百葉窗縫隙間漏進來，一條一條地落在柚的臉上，小孩規規矩矩地坐在診室的椅子上，兩條腿併攏，整個人安靜得像一幅畫。
“患者的情況有了很大的好轉，已經不用再繼續幹預了，恭喜。”穿著白大褂的醫生只露出微微彎起的眼睛，眼含笑意。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腦海裡不由自主地浮現出第一次見到這個孩子時的場景，那雙空洞得讓人心驚的眼睛，以及那種幾乎要把自己縮成一團消失掉的抗拒姿態，不說話，不哭，不笑，不鬧。
能恢復成現在這樣真是不容易啊。
母親聽到後非常高興，嘴唇微微顫抖著，眼眶瞬間就紅了。那根繃了太久的弦終於在這一刻徹底鬆開，蓄了許久的眼淚像是決了堤一樣湧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淌，一把將她的孩子摟進懷裡，“太好了……柚寶，太好了……”
柚乖乖地被女人抱著，他安靜地依偎在母親的懷裡，那雙水潤的大眼睛眨了眨，睫毛像兩把小扇子一樣扇動了兩下，然後，那張白皙精緻的小臉上也露出一個笑。
雖然這孩子不是她親生的，但是從她在孤兒院看見他的第一秒，她就覺得這是她的孩子。
小臉髒兮兮的，目光呆滯，害怕他人的靠近，問什麼都不說話，像是完全躲在自己的小世界裡不肯再接納他人。
在瞭解到他的遭遇後，她更心疼了，鐵了心要領養他，好在丈夫也很支援她的決定。
他們帶他看醫生，吃藥，可是都沒什麼效果，就在她整天以淚洗面的時候，敦來了，兩個孩子倒也相處的不錯，可能和差不多的同齡人相處能幫助他更快的恢復吧。
所以在幸子提出讓柚去住一段時間的時候，她同意了。沒想到兩個人的感情過於好了，柚吵著鬧著要和哥哥一起上學，還有這個決心要跳級，罷了，只要他開心就好。
柚仰頭乖乖地被親了一下額頭，他睜開眼睛：“媽媽……”聲音軟軟的，輕輕的，像是春天裡剛化開的雪水匯成的小溪。
他的小手慢慢地抬起來，笨拙地覆上了母親的臉頰，去擦她臉上的淚水。
“媽媽不哭。”
柚被母親牽著手走出診室的時候，走廊盡頭的窗戶大開著，外面的陽光鋪了一地，金燦燦的。有鳥從樹梢上撲稜稜地飛起來，在藍得透明的天空中劃出幾道看不見的弧線。
柚眯了眯眼睛，適應了一下外面明亮的光線，然後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尖。
“媽媽，”他又叫了一聲，聲音比剛才大了一點點，“我想給哥哥打電話了。”
母親捏了捏他軟乎乎的小手，聲音溫柔得像是要把人融化了：“好，我們回家就打，好不好？”
柚用力地點了點頭，那雙曾經空洞得像深淵的眼睛裡，此刻正盛著滿滿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