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於至汙，長於殺戮，道成於掌控！我的存在，根植於此！”
“我無法想象，也無法接受，融合了一個滿腦子‘守護與犧牲’、‘愛與和平’或者‘科學真理’念頭的‘自己’之後，我會變成什麼不倫不類的怪物！”
“我……我怕！我怕‘我’不再是我！那比形神俱滅，更加恐怖億萬倍！”
這才是冥河最深層、最頑固的心魔：他恐懼的並非死亡，而是“自我”認同的崩潰與消解。
對於他這個將“掌控”刻入真靈的存在而言，失去對“我”之概念確定性的把握。
意味著存在根基的徹底崩塌，是比徹底隕落更難以忍受的終極虛無。
陸珺與太一相顧無言，星輝灑落，映照著兩張凝重而理解的面容。
他們完全明白冥河的恐懼源於何處。
這確是一個近乎無解的兩難悖論：保留記憶性格，投放出去的是註定反噬的野心炸彈。
抹去記憶性格，投放出去的只是純淨的“原材料”，成長出的“成品”與“冥河”關聯微弱。
融合後“我”之存續堪憂，甚至可能被反向改造。
星空再次陷入死寂，唯有冥河那具血神子化身發出的、如同破損風箱般的粗重喘息聲，清晰可聞。
揭示著他那正在被希望與恐懼反覆撕扯、瀕臨崩潰的內心世界。
許久，陸珺才再度開口。
這一次，他的聲音不再帶有引導或建議的意味。
而是變得異常空靈、悠遠，彷彿來自時間與規則的盡頭，帶著一種勘破本質的平靜。
“冥河前輩，你如此執著於‘我’之不變，恐懼於‘我’之改易。那麼，晚輩斗膽一問：何為真正的‘我’？”
他的問題如同冰水，澆在冥河沸騰的恐懼之上。
“是這具由血海本源凝聚、看似獨一無二的道體嗎？可血神子亦可化形。”
“是這四億八千萬份彼此交織、又各自微妙的意識集合嗎？可它們時而統一，時而離散。”
“是那伴生而至、威能無匹的元屠阿鼻雙劍所代表的殺戮之道嗎？可靈寶終究是外物，道亦可變。”
“還是說……那驅動著你創造血神子、掌控血海、渴望成聖的、最根本的‘想要存在、想要強大、想要超越’的‘執念’本身？”
陸珺的目光彷彿穿透了冥河的化身，直視其真靈深處。
“斬三尸，斬去的是執念之形，但最終三尸合一，成就的卻是一個剝離了執念枷鎖、更為圓融通透的‘真我’。”
“‘諸我歸一’，歸的也是‘我’，但那個最終的‘我’，註定不會是現在的‘你’的簡單複製、貼上或疊加。”
“它必然是一個熔鑄了所有‘他我’的經歷、所有道路的可能性、所有道果的精華之後的……全新的、更高維度的、更接近‘道’之本源的存在形態。”
“你恐懼改變，恐懼失去現有的‘自我’。”
“然則，大道之途，本就是一場貫穿始終的蛻變與超越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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