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柱哥,現在咋辦?”有人問。
李鐵柱抬起頭,眼眶通紅,聲音卻穩了下來:“先撤,把傷員送回去。這筆賬,咱記著,早晚要算。”
隊伍剛撤到半路,夜色已經完全籠罩了大地。藉著微弱的月光,李鐵柱忽然發現遠處有火把的光亮,還隱隱傳來腳步聲和車馬響動。
他心頭一緊,抬手示意隊伍停下,自己帶兩個人摸過去檢視。
走近了才看清,是一支二十多人的隊伍,扛著槍,推著一輛騾車,車上蒙著油布,不知裝的是什麼。為首的是個濃眉大眼的漢子,李鐵柱認識,是寧強那邊的護村隊長,姓孫,外號孫大炮。
“孫連長!”李鐵柱迎上去。
孫大炮也認出了他,咧嘴一笑:“李鐵柱?你們咋跑回來了?”
李鐵柱三言兩語把情況說了,孫大炮聽完,臉上的笑容沒了,狠狠啐了一口:“周家那老東西,早該收拾了!我們三班的孫三財他爹,當年就是被他逼得賣地,活活氣死的!”
他回頭指了指騾車:“巧了,我們寧強那邊也碰上硬茬子,縣裡給配了門迫擊炮,老式的,但炮彈不多。要不,先借你用用?”
李鐵柱眼睛一亮,幾步衝到騾車前,掀開油布一看,果然是一門鏽跡斑斑的迫擊炮,炮管上還留著幾道深深的劃痕。
“能打嗎?”他問。
孫大炮拍拍胸脯:“放心,我們營裡有打過仗的老兵,會用這個。”
李鐵柱當即決定:抽調一個班,先把傷員送回南鄭救治,剩下的跟他掉頭回去,合兵一處,再攻碉樓。
臨走前,他拉住孫大炮的手,用力握了握:“孫連長,這份情,我李鐵柱記下了。”
孫大炮擺擺手:“少廢話,打下來請我喝酒就行!”
兩路人馬合兵一處,折返周家碉樓時,天色已經徹底黑透了。月亮躲進了雲層裡,只有幾顆稀疏的星星掛在天邊。
李鐵柱觀察了一下地形,碉樓裡燈火通明,顯然周家的人以為他們撤走了,正在慶功。隱隱約約能聽見樓上傳來划拳喝酒的聲音。
“架炮。”他低聲下令。
幾個老兵把迫擊炮從騾車上卸下來,架在距離碉樓三百步的一處土坡後。調整角度,裝填炮彈,一切都在黑暗中悄然進行。
“報告,準備好了。”老兵湊到李鐵柱耳邊說。
李鐵柱盯著碉樓,深吸一口氣,吐出兩個字:“開炮。”
“嗵——”
一聲悶響,炮彈劃破夜空,拖著短短的尾焰,精準地砸在碉樓頂層。
“轟隆!”
巨響震得人耳朵發麻,碉樓頂層的半邊牆壁瞬間坍塌,磚石碎屑四處飛濺,火光沖天而起。樓內的慘叫聲、哭喊聲混作一團,有人從視窗跳下來,摔在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打中了!”孫大炮興奮地一揮拳頭。
李鐵柱沒說話,死死盯著碉樓。他知道,這一炮打掉了周家的威風,但真正的仗,還在後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