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戰之海棠血淚》第29章 成長的代價(1)

作者:鋰鹽黎深·3個月前

偵察機的轟鳴聲消失在天邊已經有一炷香的功夫了。

遼河西岸的戰場上,重新響起了零星的槍聲和喊叫聲。但和之前那種密集如暴雨般的交火不同,現在的槍聲稀稀拉拉的,像是有人在漫不經心地敲打著鐵皮。

雙方都在抓緊時間休整,補充彈藥,處理傷員,為下一輪更加慘烈的廝殺做準備。

戰壕裡,一個滿臉胡茬的老兵靠在泥土壁上,從懷裡摸出一根皺巴巴的菸捲,用火柴點燃,深深吸了一口。煙霧從他鼻孔裡噴出來,在頭頂低矮的掩體頂棚上盤旋,然後從射擊孔飄出去。

“都過來。”他朝幾個新兵蛋子招了招手,聲音沙啞得像砂紙在木頭上摩擦。

三四個看上去十七八歲的年輕士兵圍了過來。

他們臉上還帶著未褪盡的稚氣,眼睛裡殘留著剛才防空警報時的驚恐。其中一個手裡還攥著半個雜麵饅頭,嘴裡嚼著,但明顯心不在焉。

老兵又吸了一口煙,用髒兮兮的袖口擦了擦嘴角,目光從新兵們臉上一一掃過。

那些年輕的臉龐上,有的還帶著泥土,有的沾著血跡,有的因為緊張而肌肉僵硬。他們看著老兵的眼神里,有敬畏,有依賴,也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期盼。

“都靈醒著點。”老兵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新兵們的耳朵裡,“別瞄頭,根本就是浪費彈藥!”

一個新兵愣了一下,下意識地問:“為啥?打頭不是最致命嗎?”

老兵啐了一口唾沫,唾沫星子落在戰壕底部的泥水裡,濺起一小朵泥花:“你懂個屁!咱們的槍好,打得遠還能連發。但你看看你那槍法,打百米靶都能脫靶,還想打鬼子的腦袋?”

新兵們面面相覷,有人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

老兵把菸屁股在泥土牆上摁滅,然後拿起身邊的步槍,做了一個瞄準的姿勢:“記住了,瞄脖子打的就是胸口,瞄肚臍,就打到腿上。殺傷不擊斃,才是最好的效果!明白不!?”

“為啥?”另一個新兵忍不住問。

老兵放下槍,臉上露出一種複雜的表情——那裡面有經驗,有滄桑,還有一種說不出的冷酷:“你想啊,一個鬼子被你打死了,他就是一具屍體,不消耗糧食,不浪費藥品,也不拖累他的同夥。但你如果打傷了他——”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變得深邃:“他得有人抬下去吧?得有人給他包紮吧?得有人照顧他吧?一個傷員,能拖住至少兩三個健康的鬼子。而且傷員還會哭,會叫,會哀嚎,會影響士氣。明白了嗎?”

新兵們恍然大悟,一個個點頭如雞啄米。

有的甚至掏出隨身攜帶的小本子,用顫抖的手歪歪扭扭地記錄下這些用鮮血換來的經驗。一個看上去最年輕的新兵,嘴唇微微顫抖著,寫字的手抖得厲害,筆尖在本子上劃出歪歪斜斜的字跡。

老兵看著他,沒有嘲笑,只是輕輕嘆了口氣。

三分鐘前,這個孩子還因為防空警報嚇得腿肚子轉筋,被老兵一把拽進防炮洞的時候,臉色白得像紙,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現在,他已經在認真地學習殺敵的技巧了。

戰爭催熟人的速度,比任何東西都快。

“還有,”老兵繼續說,從懷裡摸出幾個彈夾,在手心裡掂了掂,“打連發的時候,別一口氣把子彈全打光。點射,懂嗎?噠、噠、噠,三發一組。打完了就換位置,別在一個地方趴著不動。鬼子的槍法不賴,你趴在那裡超過十秒,就等著吃槍子兒吧。”

一個新兵怯生生地問:“老班長,你打死了多少鬼子?”

老兵沉默了一下,眼神變得有些恍惚,似乎在回憶什麼。過了好一會兒,他才低聲說:“記不清了。不算奉天城打死的,應該都有……三十幾個吧。”

新兵們倒吸一口涼氣,看著老兵的眼神更加崇拜了。

但老兵沒有繼續說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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