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熊大在這段話旁邊用鉛筆加了一個注：英軍聯絡官描述的部分艦船特徵與沈鴻烈艦隊吻合，但尚無法確認。
盧潤東看著這段話，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合上報告。他對張熊大說了一句話：給沈鴻烈發報，告訴他我在昆明。
張熊大應聲而去。
與此同時，西北工業基地的輜重運輸也有了準信。
機要員送來的電報上蓋著西北工業基地的紅色印章，內容很簡短：所有物資生產集結完畢，首批車隊已抵達貴陽，後續車隊正沿川陝公路和滇黔公路分批南下，預計半個月內全部運抵昆明。
電報後面附了一份詳細的物資清單，上面列著每一種裝備的型號、數量和預計到達時間。
重炮、兩棲裝甲車、彈藥、藥品、油料——每一個數字都被仔細核對過，每一項物資都有明確的負責人。
張熊大把電報放在盧潤東桌上，說了一句：西北的底子厚，這批物資夠六個集團軍用大半年的。
盧潤東把清單從頭到尾看了一遍，拿起筆在重炮和兩棲裝甲車這兩項上畫了個圈。這兩項是入緬作戰的核心裝備。
重炮是對付日軍永固工事的關鍵，沒有重炮，強攻曼德勒和內比都會付出慘重的傷亡。
兩棲裝甲車則是在緬甸水網地帶和海岸線作戰的利器——伊洛瓦底江三角洲河流密佈，雨季時大片區域變成沼澤，普通裝甲車根本無法機動，只有兩棲裝甲車能在那種地形上發揮優勢。
他讓機要員給押運部隊回電：加速運輸，沿途加強警戒，尤其是進入貴州和雲南之後的山區路段，每列車皮增派護衛兵力。
機要員應聲去發電報。
運輸線安全這件事，張熊大在情報中心裡專門分析過。
從西安到昆明，沿途要穿越秦嶺、大巴山、川黔交界的大婁山和雲貴高原的烏蒙山，其中雲貴川交界的那段山路最為險峻——鐵路穿山越嶺，彎多坡陡，車速提不起來，是整條運輸線上最容易被襲擊的薄弱環節。
他建議在畢節和昭通設立兩個臨時物資轉運站，把長途運輸分成幾段，每一段由當地駐軍負責護送。盧潤東點頭同意，讓他把這個方案通報給龍雲和王家烈，由滇軍和黔軍配合執行。
三天駐留期滿，各項要務都有了初步進展。
龍雲的安撫落了地，地方武裝的整編開了頭，民夫徵調超額完成，情報拼圖有了粗糙的框架，輜重運輸的時間表也基本確定。
但盧潤東知道，這一切都是紙面上的準備，真正考驗還在後面。
他對龍雲說輜重一到就出發入緬，在這之前會繼續推進整編試點和民夫編組。龍雲說滇省上下隨時待命。
當天晚上，他一個人站在花園裡，看著山下的昆明城漸漸亮起燈火。滇池的方向一片漆黑，只有遠處幾點漁火在夜色中忽明忽暗。
宋老驢從後面走過來，手裡拿著一件軍大衣，給他披在肩上。他說昆明的晚上比西安冷。盧潤東說不是冷，是潮。
這種潮是北方人一輩子都適應不了的，像霧一樣鑽進骨頭縫裡。但緬甸會比這裡更潮。宋老驢說那也得去。
盧潤東點了點頭，說是，那也得去。
他回到書房，鋪開緬甸地圖，在曼德勒和內比都的位置上各畫了一個圈。
那是他入緬之後最先要啃的兩塊硬骨頭。窗外夜色正濃，昆明的秋霧又聚攏起來，把五華山裹在一片灰濛濛的溼氣中。
他不知道的是，在雲貴川交界的山路上，一場即將震動整個西南的變故正在這濃霧中悄然逼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