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熊大的三千人是在深夜出發的。
沒有軍樂隊,沒有誓師儀式,沒有龍雲和王家烈在月臺上揮手送別的場面。
車隊在昆明城郊的廢棄軍營裡集結完畢之後,直接熄了大燈,沿著滇黔公路往東北方向駛去。
幾十輛卡車在夜色中拉出一道沉默的佇列,只有引擎的低沉轟鳴和輪胎碾過碎石的沙沙聲。
張熊大坐在第一輛指揮車的副駕駛座上,膝蓋上攤著一張雲貴川交界地帶的軍用地圖。
這張地圖是他從聯合情報中心帶出來的,上面用紅藍鉛筆標註了事發地段的地形、周邊駐軍的防區範圍,以及滇黔公路沿線所有可能藏匿重灌備的區域。
他藉著車內微弱的照明燈,反覆研究著地圖上的每一個細節——山谷的深度、河流的走向、廢棄礦洞的位置。
能在短時間內把幾十門重炮和兩棲裝甲車從鐵路上卸下來運走,劫匪必定提前選好了藏匿地點。
這個地點必須滿足三個條件:離鐵路線足夠近,便於快速轉運;地形足夠隱蔽,不容易被空中偵察發現;面積足夠大,能容納幾十門重炮和裝甲車。
他最後把目光鎖定在一片用紅筆圈出來的區域——昭通以東、畢節以西的烏蒙山腹地。這片區域山高林密,溝壑縱橫,有大量廢棄的礦洞和清朝時期留下的地下倉庫。
當地彝族人把這些礦洞叫做“山肚子”,意思是山體內部的巨大空洞。
有些礦洞深達數百米,洞口卻只有一人高,外面長滿了灌木,不走到跟前根本發現不了。當年滇軍和黔軍在這一帶打過仗,雙方都曾利用這些礦洞藏過兵力和物資。
張熊大對這片區域不算陌生。他在北疆的情報網曾經追蹤過一條從四川經貴州通往緬甸的走私通道,其中有一段就經過烏蒙山腹地。
那條走私通道後來被滇軍查封了,但沿途的隱蔽營地和倉庫設施可能還保留著。
車隊在黎明前到達了第一個檢查點——昭通以南的一個小鎮。
鎮子很小,只有一條街,街口有個滇軍的哨卡。
哨卡的排長被叫醒時還在揉眼睛,看見張熊大的軍銜之後立刻立正敬禮。張熊大問他近日內有沒有可疑車隊經過。
排長想了想,說有——前幾天晚上有一隊卡車經過,沒開車燈,往畢節方向去了,他當時覺得奇怪但沒敢攔,因為那隊卡車前後都有摩托車開道,看起來像是正規軍。
正規軍。這兩個字讓張熊大的瞳孔收縮了一下。
他沒再多問,讓車隊繼續前進。天亮之後車隊進入了烏蒙山腹地。這裡的山路狹窄崎嶇,一側是陡峭的崖壁,一側是深不見底的峽谷,路面被雨水沖刷得坑坑窪窪,卡車只能以龜速前進。
張熊大讓部隊下車步行,只留司機和機槍手在車上。三千人在山林間散開,沿著山路兩側的密林和溝壑展開搜尋。
搜尋進行到第二天下午時,前哨在一個山坳裡發現了一處被匆忙遺棄的臨時營地。營地裡有幾十個用樹枝和帆布搭成的簡易棚子,地上散落著空罐頭盒、菸頭和幾張被雨水泡爛的報紙。
張熊大蹲下來翻看那些報紙,發現是前幾天的重慶《中央日報》。他又檢查了空罐頭盒——是日軍配發的牛肉罐頭,罐身上印著日文標識和關東軍的番號。
“鬼子?”旁邊的參謀脫口而出。
張熊大搖了搖頭,指著報紙和罐頭盒說道:“劫匪裡有貴州軍為主力,雲南兵為輔,還有一個排的川軍。”
“帶著《中央日報》的劫匪,喝著關東軍牛肉罐頭的正規軍——能把這群人湊在一起的,不是重慶就是東京。但東京不可能把部隊滲透到雲貴川交界的內陸山區。所以答案只有一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