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最後一次出現是在昆明城北的火車站，與他會面的是一個穿中山裝、操重慶口音的中年男子，戴金絲眼鏡，左眉上方有一顆黑痣。
金絲眼鏡、重慶口音、眉上黑痣——這三個特徵和張熊大審訊貴州俘虜時得到的描述完全吻合。
給貴州俘虜下命令的也是一位眉上有黑痣的中年男子，穿中山裝，重慶口音。給川軍俘虜下命令的人也符合這一描述。
“不是巧合。”白崇禧的聲音不高，但在安靜的會議室裡顯得格外清晰，“一個人同時在三省軍隊內部調動人員，冒用正規軍令系統下達命令——這需要的不是一個兩個內線，而是一整套潛伏體系。”
“這個人背後的勢力能在滇軍、黔軍、川軍的軍令系統裡安插人手，說明他們的滲透已經持續了很長一段時間。這條運輸線的時間表和路線是在成都時由重慶軍事委員會交通司統一協調的。”
“能把軍統的人安插到三省軍隊內部、同時拿到交通司的運輸時間表——這種資源調動能力，不是重慶朝堂上哪一個人能單獨做到的，必須是一個有組織的體系。”
王家烈接過話頭：“給那些兵下命令的人操重慶口音。他們以為自己是在給正規軍辦事，實際上是被當槍使了。好在這次死的是鬼子，我們沒損失人命——但下次呢？如果他們把槍口轉向我們呢？”
龍雲把手中的一份清單重重拍在桌上，那是他從滇軍內部排查出來的一份聯絡官名單——近期從重慶派來的所有聯絡官，有一部分在事發後離開了駐地。
其中好幾個人都有軍統背景。他把名單給每人一份，目光最終停在盧潤東臉上。
“各位，不用猜了。重慶的那位早就看我們不順眼了。之前逼盧將軍南下，是想借刀殺人——讓盧將軍去打緬甸，消耗西北軍實力。”
“後來發現盧將軍在西南站穩了腳跟，又搞出劫車這一手，想讓三省軍隊互相猜忌，同時斷了盧將軍的後勤。”
“他怕的不是日本人，是我們和盧將軍聯手。西南軍和西北軍一旦真正聯起手來，他那個陪都還能叫陪都嗎？”
沒有人反駁龍雲的話。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重慶的那位，從來不是真心抗日，是真心要保住自己的權位。
為了這個目的，他可以犧牲任何部隊、任何地盤、任何抗戰物資。
這個人心裡沒有國家，只有算計。
劉湘把茶杯往桌上重重一擱，罵了一句粗話。
他說重慶的那位，從來不把川軍當人看。
川軍出川時個個都是草鞋兵，中央沒給過一槍一彈。
後來在江陰和南京打殘了五個師，中央連撫卹金都扣著不發，還是盧先生從西北調撥了錢糧和藥品才渡過難關。
這筆賬川軍上下都記著，遲早要算。
王家烈攥著茶杯的手指微微發抖。
他說重慶那位對貴州也是同樣的手段——每次調黔軍去前線填坑，打完不給補充，死完不給撫卹。現在又派人滲透到貴州軍隊內部，讓貴州兵去劫貴州兵護送的戰備。
這種人不配坐在那個位置上。
白崇禧沒有罵人。
他把那份名單摺好放進口袋裡，用一種冷靜得近乎冷酷的語氣開口：“重慶方面對我們西南四省的滲透，已經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桂系這些年跟中央之間一直維持著表面上的從屬關係，但私下裡雙方的較量從來沒有停過。”
“我們能在這種環境裡活到現在，就是因為從來不相信重慶的任何承諾。這次劫車案只不過是重慶對我們整體佈局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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