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鴻烈手裡只有三十餘艘戰艦，卻敢分成三個戰鬥群，同時封鎖緬甸沿海、牽制爪哇海日軍主力、保護斯里蘭卡以東的航運線。
這種部署方式意味著每一艘艦船的作戰半徑都被拉到了極限，每一個戰鬥群的指揮官都必須在無法與旗艦即時聯絡的情況下獨立作戰。
這是把艦隊當陸軍在用——分進合擊，穿插分割。
沈鴻烈是東北海軍的老人，在青島海軍學校受過正規訓練，又在英國皇家海軍實習過兩年，他對艦隊作戰的理解遠超同時代大多數中國海軍將領。
更重要的是，他在丹兌港蟄伏了這些年，反覆操練的就是這種分散部署、獨立作戰的能力。
他知道中國海軍在噸位上永遠無法與日本聯合艦隊正面抗衡，所以他把艦隊化整為零，用航母的艦載機作為主要打擊力量，用戰列巡洋艦和護衛艦保護航母，用速度優勢不斷變換位置，讓日軍無法鎖定主力。
盧潤東鋪開一張緬甸沿海的海圖，用紅筆在丹兌港、仰光港、毛淡棉三處畫了圈。
這三處是日軍在緬甸沿海最重要的補給節點——丹兌港是日軍在緬甸南部唯一能停泊大型運輸船的深水港，仰光港是緬甸的門戶，毛淡棉則是通往馬來半島的中轉站。
沈鴻烈的三個戰鬥群正好對應這三個方向——丹兌港外海的戰鬥群負責封鎖仰光，斯里蘭卡以東的戰鬥群負責牽制爪哇海日軍主力艦隊，馬六甲海峽西側的戰鬥群負責切斷日軍從馬來半島往緬甸的海上運輸線。
只要這三條補給線同時被切斷，仰光城裡的日軍就會像被扎住血管的病人一樣慢慢窒息。
他對張熊大說：“回電。”
電文如下：“艦隊部署方案已悉。三個戰鬥群之作戰區域維持不變，暫不擴大巡邏範圍，以免過早暴露主力位置。緬甸沿海之封鎖行動，待我部陸軍推進至仰光外圍後同步啟動。”
“屆時以約定訊號為令，航母艦載機對仰光港實施首輪打擊，戰列巡洋艦及護衛艦封鎖航道，阻止日軍艦船突圍或增援。爪哇海方向以牽制為主，不必主動尋求決戰。”
“自建各艦之保養記錄副本收到後即刻歸檔，正本抵達後送昆明備案。另：此戰結束後，緬甸船塢之擴建計劃需提前啟動，所需資金及技術人員已由西北工業基地統籌安排。盧。”
他把鋼筆帽擰回去，將電報紙遞給機要員。“加密，立刻發。”
機要員應聲而去。
盧潤東站起來走到窗前。
臘戍的夜晚很靜，遠處偶爾傳來幾聲不知名的鳥叫，聲音尖銳而短促。
他想起第一次見到沈鴻烈的情景——那是在瀋陽，九一八事變的前一年，沈鴻烈剛從英國實習回來，穿著一身筆挺的海軍制服，站在奉天講武堂的講臺上給東北軍的軍官們講海戰理論。
那時候沈鴻烈三十出頭，意氣風發，在黑板上畫了整整一個下午的艦隊隊形圖，從納爾遜的特拉法爾加海戰一直講到日俄對馬海戰，講到激動處把粉筆都按斷了。
臺下的陸軍軍官們聽得雲裡霧裡，有人打瞌睡，有人小聲嘀咕說東北軍又沒有海軍，學這些幹什麼。
只有盧潤東從頭聽到尾，聽完之後走到講臺前對沈鴻烈說了一句話：將來我如果有海軍，一定請你當司令。
沈鴻烈當時只是笑了笑，把斷成兩截的粉筆撿起來放在黑板槽裡，說了一句那得先有船。
後來這句話成了兩個人之間一個默契的約定。
現在船有了。
這些年從無到有建起來的艦隊，分成三個戰鬥群，虎視眈眈地潛伏在印度洋上，等待他下達最後的命令。
盧潤東從窗外收回目光，把桌上那份電文摺好放進口袋裡。曼德勒已經拿下，內比都近在眼前，仰光已經能看到輪廓。
等到陸軍推進到仰光外圍，艦隊的艦載機就會從航母甲板上彈射升空，對著仰光港俯衝投彈。那是沈鴻烈等了太久的時刻，也是他自己等了太久的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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