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完之後他把地圖捲起來,讓宋老驢送到機要室影印四份,分發給各集團軍指揮部。然後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什麼也沒想,就那麼坐了一會兒。
當天下午,龍雲、王家烈、白崇禧、劉湘齊聚治所會議室。
四人在長桌兩側坐下,桌上攤著那份影印好的作戰地圖。窗外雨後的陽光透過窗欞斜射進來,把地圖上那四條紅線照得格外醒目。
盧潤東站在地圖前面,手裡沒有拿任何檔案,開始逐條通報入緬作戰的總體方案。
六大集團軍分四路南下。
張自忠的第一集團軍沿伊洛瓦底江河谷主攻曼德勒,楊虎城的第二集團軍負責緬甸中部清剿,傅作義與宋哲元的第三、第四集團軍從東線進入寮國和柬埔寨,于學忠和吉鴻昌的第五、第六集團軍配合海軍肅清東南亞諸島。
川軍六個軍作為總預備隊,在臘戍訓練基地完成適應性整訓後分批補充前線。龍雲負責後勤保障,王家烈和白崇禧各自負責本省民夫的編組與排程。
方案通報完畢,沒有一個人提出異議。
不是因為沒有疑問,而是因為在座的所有人都清楚,這個方案不是臨時拼湊的——它是盧潤東從北疆出發之前就開始醞釀、一路上不斷根據情報和地形反覆修正、最終在昆明這幾天裡徹底定型的。
每一個集團軍的進攻路線都考慮了緬甸的地形和日軍的佈防特點,每一處協同節點的位置都是根據張熊大那份情報彙總裡標註的日軍火力盲區選定的。
劉湘坐在長桌的另一端,聽完整個方案之後只問了一個問題。
川軍什麼時候上?
盧潤東看著他:第一批川軍整訓完畢後,立即補充前線。
劉湘點了點頭,沒有再問。
他知道這個答案是他想要的那個——川軍不是在後方等著掃尾,川軍是作為主力的第二梯隊被安排在整條戰線的關鍵位置上。他在心裡把那四個字又嚼了一遍:立即補充。夠用了。
散會之後,盧潤東把龍雲單獨留下。兩個人站在治所花園裡,夕陽正在西沉,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一道落在青石板上,一道落在花圃的泥土上。
西南的攤子就交給龍主席了。盧潤東說,後勤、民夫、治安、地方——全壓在你一個人肩上。
龍雲沉默了一會兒。
他拄著柺棍,看著山下的昆明城,目光在那些漸次亮起的燈火上停了一會兒,然後開口:龍某知道將軍信我。從你今天把六個軍的後勤全部交給滇省那一刻起,龍某就知道。將軍放心,前線不會餓肚子。滇省能把糧食運到臘戍就能運到曼德勒,能把民夫送到內比都就能送到仰光。
盧潤東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
兩個人在花園裡站了一會兒,看著滇池的最後一抹霞光沉入西山背後。遠處有晚歸的漁船在池面上劃出一道水痕,然後被夜色吞沒。
龍雲拄著柺棍,輕輕在地上頓了一下,說了一句:將軍此去,什麼時候回來?
不確定。也許很快,也許很久。
龍雲沉默了一會兒,目光仍然落在遠處那片正在暗下來的水面上:昆明這地方雖然比不上北疆富庶,但四季如春。將軍打完仗回來,龍某請你吃汽鍋雞。
盧潤東看了他一眼:那鍋雞湯還欠著呢。
兩人沒有再說下去。晚風從西山吹過來,帶著滇池水面特有的水草味,涼絲絲的,沾在皮膚上像一層薄薄的露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