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們,”楊靖宇說,“坦克衝進去之後,你們就跳下來,跟在坦克後面掃蕩。鬼子的步兵沒了坦克掩護,就是一群待宰的羊。給我狠狠地打,一個不留!”
“是!”
夜幕漸漸降臨。
樹林裡的光線越來越暗,最後完全陷入了黑暗。
戰士們靠著坦克休息,有的人閉上眼睛假寐,有的人在默默地擦槍,有的人在寫遺書。沒有人說話,沒有人抽菸,連咳嗽都捂著嘴。
整個樹林裡,只有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和遠處偶爾傳來的貓頭鷹叫聲。
楊靖宇沒有睡。
他坐在坦克旁邊的一棵大樹下,點了一支菸,用雙手捂著,不讓火光外露。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煙霧在肺裡轉了一圈,然後從鼻孔裡慢慢噴出來。
他抬起頭,透過樹冠的縫隙看著天空。月亮已經升起來了,又圓又亮,月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在地上,像碎銀一樣。
“好月亮,”他低聲說,“正好趕路,也正好殺人。”
遼西戰場東北側,另一片茂密的樹林裡。
這片樹林比楊靖宇的那片更大、更密,樹種以樺樹和楊樹為主,樹幹筆直,樹冠茂密。樹林的北邊是一條幹涸的河床,南邊是一片起伏的丘陵,東邊是一望無際的平原。
這裡距離鬼子的集結地大約三十里,正好在騎兵的衝擊範圍之內。
趙尚志騎在一匹高大的黑馬上,手裡握著一把雪亮的馬刀。
他的身後,是三個騎兵師的上萬匹戰馬和上萬名騎兵。
馬匹都套上了籠頭,蹄子包了麻布,不發出一點聲響。騎兵們牽著馬,安靜地站在樹林裡,像一群隨時準備撲向獵物的猛虎。
馬的身上,都披著樹枝和帆布,隱蔽得嚴嚴實實,從外面看,根本看不到任何動靜。
趙尚志是河南人,中等身材,長方臉,顴骨很高,眼睛不大但很有精神。
他穿著一件半舊的皮夾克,頭上戴著一頂皮帽子,腳上蹬著一雙馬靴,看起來像個地道的騎兵。
他騎馬的姿勢很瀟灑,腰桿筆直,雙腿夾緊馬腹,一手握韁,一手持刀,威風凜凜。他是從護村隊剿匪的時候打出來的。
他29年在這附近接應東北移民時,就對這片土地上的每一座山、每一條河奉命進行了偵查,所有情況都瞭如指掌。
他的馬術也就是那個時候練出來的,能在馬背上開槍、劈刺、翻跟頭,打起仗來勇猛無畏,深受戰士們的愛戴。
“軍長,”一個騎兵連長策馬過來,壓低聲音,“左司令來電,亥時總攻。楊軍長麾下的坦克師先衝,撕開口子,我們從北邊衝進去,砍鬼子的腦袋。”
趙尚志點了點頭,接過電文看了一眼,然後收刀入鞘,策馬走到隊伍最前面。
他抬起頭,看著天空中的月亮,沉默了片刻,然後轉過身,對著身後的騎兵們低聲說道:
“兄弟們,今天晚上,是我們給東北父老報仇的時候了。”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樹林裡,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