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大河繼續往前走。他走到一處機槍工事前面,蹲下來檢視。
這是一挺捷克式輕機槍,機槍手是個老兵,姓劉,大家都叫他老劉。
老劉三十五六歲,滿臉絡腮鬍子,一雙大手粗糙得像樹皮。他正把機槍拆開,一件一件地擦拭,動作很慢,很仔細。
“老劉,機槍沒問題吧?”趙大河問。
老劉抬起頭,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營長放心,這挺機槍跟了我三年了,閉著眼睛都能拆開裝上。明天鬼子來了,我保證讓他們嚐嚐厲害。”
“好。”趙大河站起身,“注意隱蔽。鬼子的擲彈筒很準,打幾個點射就換個位置,別在一個地方待太久。”
“明白。”
趙大河繼續往前走,一直走到戰壕的最前端。
這裡有一個觀察口,用沙袋壘成,上面蓋著偽裝網。他趴在觀察口上,舉起望遠鏡,望向東邊的天際。
天還是黑的,什麼都看不見。
但他知道,就在幾十裡外,鬼子的四個師團正在集結,正在做最後的準備。上百門大炮已經架好了,炮口對準了我軍陣地。
六十多輛坦克已經加滿了油,裝滿了炮彈;九萬多鬼子兵已經吃完了早飯,背上了彈藥,端起了步槍。
天快亮了。
凌晨五時。總指揮部地下工事裡。
左權一夜沒睡。
他站在沙盤前,目光死死盯著代表鬼子部隊的紅旗。許光達和閆揆要站在他兩側,一群參謀圍在沙盤周圍,手裡拿著各種檔案和電報。
“鬼子有什麼動靜?”左權問。
一名負責情報的參謀回答:“據偵察,鬼子正在吃早飯。他們的部隊已經開始集結,預計天亮後就會發起進攻。”
左權點了點頭,轉身對許光達說:“傳令各部隊,做好戰鬥準備。徐海東的第三集團軍按照計劃,打一陣,撤一陣,引誘鬼子深入。第一、第二集團軍保持隱蔽,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許暴露。”
“是!”許光達轉身去下達命令。
左權又轉向閆揆要:“楊靖宇和趙尚志那邊呢?”
“都已經就位。楊靖宇的坦克師在東側樹林裡,距離鬼子側翼約十五公里。趙尚志的騎兵師在北側樹林裡,距離更遠一些,大約二十公里。兩部都保持無線電靜默,只接收命令,不發任何訊號。”
左權滿意地點了點頭。他看了看牆上的掛鐘——凌晨五點十分。
“天快亮了。”他說。
凌晨五時三十分。天色開始泛白。
東邊的天際,墨色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微弱的魚肚白。細碎的光線艱難地穿透黑暗,勾勒出遠處山巒的模糊輪廓。
遼西平原上的霧氣還沒有散盡,白茫茫的一片,像一層薄紗籠罩著大地。
戰壕裡,戰士們開始活動起來。有人揉揉眼睛,有人伸伸懶腰,有人點了一支菸,有人掏出乾糧啃了兩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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