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陳賡懵了一下,目光在眾人臉上掃了一圈,“什麼事能讓你們找到一個病人頭上來說理?我跟你們講,我現在是傷員,醫囑是靜養,不管閒事的啊。”
盧潤東沒接他的玩笑話。
他看了王根英一眼,王根英心領神會,抱起兒子出了病房,順手把門帶上了。門口的護士長也被盧潤東的副官客客氣氣地請到了走廊另一頭。
病房裡安靜下來。
盧潤東走到床邊,把那兩份軍火訂單的情況一五一十地跟陳賡講了一遍——西南那三家的訂單怎麼來的、什麼條件;南京的訂單又是什麼規模、什麼條件;兩邊各持什麼意見、為什麼吵得不可開交。
陳賡聽完,臉上的笑容收了起來。
他靠在枕頭上,目光落在天花板上,半晌沒說話。
盧潤東等了一會兒,見他沒動靜,左右看看——護士不在,王根英也不在。他迅速從口袋裡掏出一包香菸,抽出一根遞到陳賡嘴邊。
陳賡眼睛一亮,張嘴叼住。
盧潤東劃了根火柴給他點上。陳賡深深吸了一口,煙霧在病房裡緩緩散開,他的表情在煙霧後面變得有些模糊。
“老陳,這事你得給拿個主意。”盧潤東自己也點了一根,“我們都吵翻了,誰也說服不了誰。”
陳賡吞雲吐霧了一陣,手裡的煙快燒到菸屁股的時候,他才緩緩開了口。
“其實這事不難。”
眾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他臉上。
“要我說,這份訂單更像是南京政府對咱們的一次大試探。”陳賡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怎麼講?”盧潤東話音未落,又本能地給老陳續上了一根香菸。
陳賡接過第二根菸,就著第一根的菸屁股接上火,不緊不慢地抽了兩口,才接著往下說。
“人家這次用了陽謀。不管你賣不賣,都準備好了一份說辭。假如你不賣,剛好正中下懷——直接一口黑鍋罩頭落下,說你北方通共。他還可以聯絡所有不知情的人,大搞白色恐怖宣傳,把咱們在輿論上搞臭。”陳賡彈了彈菸灰,目光變得銳利起來,“更甚者,他還可以無恥地聯手鬼子進行南北施壓。”
病房裡的空氣像是被抽走了一層,所有人的呼吸都放輕了。
“就算咱們不怕他們的南北夾擊,可你想過沒有——”陳賡看著盧潤東,“咱們所有的對外通道就會被全部掐死。原材料進不來,藥品出不去,到那時候損失就大了。”
盧潤東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陳賡說的這個點,他之前不是沒想過,但經陳賡這麼一說,整個局勢的嚴峻程度陡然清晰了起來。
“所以我建議賣。”陳賡把菸頭在床邊的搪瓷缸子裡按滅,語氣乾脆利落,“不僅要賣,還要大張旗鼓地賣,甚至要半賣半送。讓他準備好的那套說辭全部落空,讓他想扣帽子都找不到由頭。”
他抬頭看向盧潤東:“如果可以,在跟南京交涉之前,由我牽頭給瑞金髮報。將南京政府的這份陽謀告知胡公和教員,把咱們的分析和判斷都寫清楚。我相信他們都會同意的。”
陳賡的聲音忽然提高了幾分,雖然中氣不足,但語氣裡帶著一股子斬釘截鐵的勁頭:“這份送上門的錢財,咱們不賺有的是人賺。與其給別人,還不如咱們自己掌握主動權!”
病房裡安靜了幾秒鐘。
然後葉總輕輕拍了拍巴掌,嘴角的弧度終於露了出來。聶總也長長地吐了一口氣,靠在椅背上,臉上也浮出了笑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