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總看了老任一眼,老任沉默了片刻,緩緩點了一下頭。
盧潤東站在床邊,看著陳賡那張蠟黃卻神采飛揚的臉,忽然笑了起來。
他伸手在陳賡肩膀上輕輕拍了一下:“還得是你老陳,這腦瓜子是真好使,我都想把你留在這兒當總參謀長。”
“少來。”陳賡齜牙一笑,“我現在是傷員,管不了你那攤子事。趕緊的,把電文起草出來,我等著簽字。”
“現在?立刻?馬上?”盧潤東故意學著陳賡剛才的語氣。
“對,現在、立刻、馬上!”陳賡毫不客氣地瞪了他一眼,“趁我精神頭還好,趕緊辦。別等我明天傷口又疼起來,可就沒這個心情了。”
盧潤東轉頭對秘書吩咐了兩句,秘書快步跑了出去。
不到半個時辰,一份草擬的電文就送到了病房。陳賡接過電文,從頭到尾仔細看了一遍,提起筆來在落款處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發給瑞金,抄送北方為存檔。”他把電文遞還給盧潤東,忽然又補了一句,“等等,再加一句——‘陳賡在西安安好,傷情穩定,請同志們勿念。’”
盧潤東點點頭,讓人去發了。
電文發出之後,病房裡的氣氛肉眼可見地鬆弛了下來。
眾人重新分批次進來探望,陳賡一邊應付著大家的問候,一邊偷偷朝盧潤東使眼色。盧潤東心領神會,又從口袋裡摸出煙來,趁護士不注意給他續了一根。
“最後一根了啊。”盧潤東壓低聲音說,“讓周院長知道我偷偷給你煙抽,他能跟我翻臉。”
陳賡美美地吸了一口,笑得像個佔了便宜的孩子。
天色漸晚,眾人陸續告辭。
盧潤東最後一個走出病房,在門口回頭看了一眼。陳賡靠在床頭,閉著眼睛,臉上的線條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柔和了一些。
他的右腿被厚厚的繃帶包著,但胸口起伏平穩,呼吸均勻。
盧潤東輕輕帶上門,走到走廊盡頭的視窗,望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和遠處城牆上亮起的燈火,獨自站了很久。
秘書走過來,低聲請示:“盧總,南京那邊怎麼回覆?”
“後天正式約談。”盧潤東收回目光,“告訴南京特使,西北護村隊願意與南京政府就裝備採購事宜展開友好磋商。價格上,我們可以適當優惠。”
秘書記下,又問:“西南那三家的特使安排在什麼時候?”
“明天。”盧潤東說,“西南那邊是現金現貨,簡單利落,先讓南京等著,把西南的單子簽了再說。”
他說完這句話,轉身大步走向樓梯口。
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發出沉穩有力的聲響,在空曠的走廊裡迴盪。
窗外的古城牆上,最後一抹晚霞正在漸漸熄滅。
西安城的萬家燈火次第亮起,將這座古老的城池籠罩在一片溫暖的橘黃色光芒之中。而就在這片光芒之下,一場足以改變西北乃至全國局勢的巨大博弈,正在悄無聲息地拉開帷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