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情況?”
“如果是對外作戰,彈藥照常供應,一槍一彈都不會少。如果是打內戰——”盧潤東頓了頓,“那就別怪我翻臉不認人。”
陳賡放下手裡的棋子,轉頭看了他一眼,目光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意味。
“你這個人啊。”陳賡輕聲說了這麼一句,然後拿起另一顆棋子,“該你了。”
陳曉非低頭看了一眼棋盤,隨便跳了一步。
窗外又飄起了雪,古城牆在雪色中顯得愈發沉默而厚重。棋盤上紅藍兩色的玻璃棋子在燈光下閃著微光,跳來跳去,像是在演繹著某種複雜而微妙的博弈。
十二月初,西南特訓組的課程已經過半。
一百二十六名學員經過一個多月的強化訓練,面貌煥然一新。他們的體能、技戰術水平和專業素養都有了顯著提升。特訓組內部還自發組織了幾次模擬演練,學員們的表現讓西北軍的教官們頻頻點頭。
李品仙在給白崇禧的密信中這樣寫道:“西北軍之練兵法,重基礎而不囿於基礎,重規範而不拘於規範。其於步炮協同、電訊聯絡諸項,確有獨到之處。職率特訓組潛心學習,三月期滿之日,當能攜真才實學返桂。另,西北兵工廠規模之大、裝置之精、管理之善,實為國內僅見。桂省欲強軍,非效仿此道不可。”
黃隱也在給劉湘的報告中寫了一句意味深長的話:“川軍三批整訓全部完成之後,若能消化吸收西北軍訓練之精髓,則川軍戰鬥力當可與中央軍比肩而毫不遜色。”
而遠在南京的蔣某人,此時也正拿著林蔚呈上來的採購合同和考察報告,陷入了長久的沉默。他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合同條款,最後目光落在了那條關於後續彈藥供應的條款上。
“附送兩成彈藥,後續三年供應合同,價格按成本價走……”蔣某人低聲唸了一遍,忽然笑了一聲,把合同往桌上一丟。
“盧潤東這小子,真是好深的算計。”
林蔚站在一旁,不敢接話。
“不過也好。”蔣某人站起身來,走到窗前,望著外面鉛灰色的天空,“至少這批裝備能解燃眉之急。至於三年之後的彈藥供應……”他沒有把話說完,只是輕輕搖了搖頭。
窗外的梧桐樹上,最後一片枯葉被風吹落,打著旋飄進了院子裡。
而在千里之外的西安城,盧潤東正站在兵工廠最高的那棟辦公樓頂層,望著渭河對岸平原上正在熱火朝天擴建的新廠區。運輸卡車和工廠裡機床的轟鳴聲隱約可聞,工人們的身影在冬日稀薄的陽光裡忙碌穿梭。
聶總拿著一份生產報表走過來:“潤東,這個月的步槍產量又破紀錄了,子彈生產線已經達到了設計產能的九成。照這個勢頭下去,明年的產量能再翻四成。”
盧潤東接過報表看了看,點了點頭:“西南的訂單要保質保量。彈藥附送部分從庫存裡調撥,不要讓生產線超負荷運轉。機器壞了可以修,工人累垮了可就不好辦了。”
“沒錯。”聶總記下了,又說,“對了,東北那邊的電報昨天到了,得儘快安排補給空投。”
盧潤東的表情微微變了一下:“東北?”
“是。那邊已經下雪封凍一個多月了。棉衣、燃料、食品都缺,彈藥上次空投的能用到明年三、四月。”
盧潤東沉默了一會兒,把生產報表還給聶總,轉身望著東北方向灰濛濛的天際線。那邊很遠很遠的地方,此刻應該正燃燒著戰火。
“讓人整備好物資。”他說,“讓秦總那邊儘快安排飛機空投。別計較成本,儘快送到。千萬別凍死人……”
聶總輕輕地應了一聲,轉身快步下了樓。
盧潤東獨自站在頂樓,冬日的寒風把他的軍裝下襬吹得獵獵作響。他裹了裹大衣,目光依然停留在東北方向。
那片土地上的硝煙,他還記得。一年前的九一八、再到眼下的敵後游擊戰,那片土地上流的血已經太多了。
而他能做的,就是盡一切可能,讓留在東北的人吃飽穿暖,槍彈管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