棉衣一人一件,布鞋一人一雙。藥品交給衛生隊,藥品和繃帶按各部隊傷員人數分配。糧食每人背足三天口糧,鹽巴用小布袋裝了分到每個班。所有物資剛好夠整支隊伍用上這一程。
當天晚上,訊息報到了他那裡。
他正坐在一塊石頭上烤火,胡公把前衛部隊的報告唸了一遍。
他聽完,接過報告看了一眼,抬頭望向胡公。
胡公也正在看他。
兩個人誰都沒有說話,然後他嘴角慢慢浮起一個笑意。
胡公的臉上也浮出了幾乎一模一樣的笑意。
對視一笑,誰都沒說半個字。
他們同時想起了一件事:三二年西北賣給川軍的那份人情。而今天,這份人情在雪山腳下還回來了。
夾金山。
雪還是那麼大,風還是那麼硬。
但這一次,每個人的揹包裡都有一件松江棉衣,腳上是新的布鞋。過雪山的時候還是有人在雪地裡倒下了,但倒下去的人比預想的少得多。打鼓山是雪山的最後一座。
翻過打鼓山山口的時候,先頭部隊看見遠處河谷裡扎著一片營帳,炊煙在雪幕裡升得筆直。營帳前面站著兩個人。
陳賡站在最前面,腿腳利索得很,眼神又亮又活。許光達站在他旁邊,風紀扣扣得嚴嚴實實。他們身後,韓先楚和王近山各帶著一個團,已經佈設好了警戒陣地。
大鍋煮著大米粥,隔著老遠都能聞到香氣。
營帳前面堆著棉衣、帳篷、藥品、糧食、彈藥,這都是接應隊幾個月前就一包一包背上來了。
偵察兵跑回來報告的時候,說話的聲音都變了:“報告!前面有友軍來接應,自稱是陳賡!北邊來人接我們了!”
訊息像長了腿一樣從隊伍最前面往後面傳。傳到傷病員連的時候,一個腿上綁著夾板的老兵撐著坐起來,往前面望了一眼,沒說話,眼淚先下來了。
陳賡大步往前走了一段,停在路邊。
他看著遠處山腰上那條蜿蜒的灰色隊伍,看了很久,然後轉過頭對身邊的許光達說了一句話:“來了。”
許光達點了點頭。
先頭部隊走到近前。
有人認出了陳賡,站住了,揉了揉眼睛。
陳賡大步走過去,伸出雙手握住老兵的手,使勁晃了兩下。然後他對後面趕上來的指揮員說了一句話:“飯好了,安排人先吃飯。”
吃飽、喝足、穿暖。
香甜的大米粥一碗接一碗地從大鍋裡舀出來,熱饅頭掰開來冒著白氣。衛生隊的帳篷裡點著煤油爐,凍傷的戰士排著隊進去換藥,藥膏抹在凍瘡上,這一次再沒有人的腳趾因為壞疽被截掉。
第二天隊伍出發。
翻過臘子口,走舟曲、隴南,過鳳縣、寶雞、麟遊,一路向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