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這藥品——咱們從西北帶的藥品,是盧先生點名要送到上海前線的。現在讓他們扣在南京統一分配?統一分配是什麼意思?就是先分給南京的官太太們治傷風感冒,剩下的再往前線送!”
傅作義放下望遠鏡,彎腰把地上的電報撿起來,拍掉上面的土。
他比呂正操沉得住氣,但那不代表他不生氣。
他只是知道生氣解決不了問題——南京的官場他太瞭解了,這些電報背後,不知道有多少人在博弈。讓他繞過南京從江陰過江,表面上是方便就近渡江。
但傅作義心裡清楚,江陰離南京還有二百多里,讓他駐紮在江陰,就是讓他遠離南京。至於扣彈藥、扣藥品——那是把他當運輸隊了。
他坐在土坡上,點了根菸,吸了一口。
風吹過來,把煙霧吹散了。
他想了想,站起來。
“給徐州發電。”傅作義說,“報盧先生——將南京來電內容如實彙報。請示如何處理。”
徐州。總部作戰室。
盧潤東接完傅作義的電報,沉默了幾秒鐘。然後把電報放在桌上,對旁邊的張熊大說:“接南京。接宋子文。”
電話等了一會兒才接通。
話筒那頭傳來宋子文的聲音,背景音很嘈雜,有電話鈴聲、打字機聲、還有人在大聲報資料。宋子文顯然在辦公室,而且忙得不可開交。
盧潤東沒有寒暄,直接把南京軍政部給傅作義的命令說了一遍。說完之後他停了一下,然後問:“傅作義的藥品被要求留在南京——這件事你知道嗎?”
宋子文在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了兩個字:“知道。”
“你覺得呢?”
宋子文又沉默了一會兒。
這次沉默得更久。
背景音裡有人在喊“蘇州又到了一批傷員”,宋子文用手捂住話筒對那邊喊了一句“先送鼓樓醫院”,然後鬆開手,對盧潤東說:“上海前線的情況確實不好。傷員每天從滬寧線往回運,蘇州、無錫、常州、南京——每個城市的醫院都滿了。藥品確實緊缺,這個不假。但軍政部讓傅作義的藥品全部留在南京——這件事,不是前線報上來的需求,是軍政部自己的人提出來的。”
“誰?”盧潤東問得很直接。
宋子文猶豫了一下,然後說了一個名字。
這個名字盧潤東聽過,軍政部一個次長,和何應欽走得很近。
上次南京國防會議上,這個人在走廊裡跟何應欽說了一句話——傅作義的部隊是西北來的狼,不能讓他們太肥。
這句話被宋子文的秘書聽見了,當時宋子文沒當回事,現在想起來,那個意思已經很清楚了。
“我知道了。”盧潤東的聲音很平,沒有任何情緒起伏,但宋子文聽得出來,這種平本身比發火更可怕。
“傅作義的藥品,留一部分在南京,交給你們——交給你,不是交給軍政部。多少你說個數。剩下的過江,前線傷兵等著用。”
宋子文在電話那頭停頓了一下,然後說了一個數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