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戰之海棠血淚》第226章 馬鹿吵架(1)

作者:鋰鹽黎深·1個月前

海軍大將朝池田點了點頭。池田從公文包裡取出另一份檔案,放在桌上。檔案的封面印著美國礦產勘探局的徽章——這是他在美國期間透過歐洲外交渠道輾轉獲取的。

“這是美國地質調查局對南美石油資源的勘探報告。

委內瑞拉馬拉開波湖的石油儲量、油質分析、開採難度——每一項都有詳細資料。這是澳大利亞鐵礦石的勘探報告,儲量、品位、分佈、開採條件。

這兩份報告足以證明:南美和澳大利亞的資源,無論在質量上還是在開採成本上,都遠超西伯利亞和中國大陸。帝國若想實現資源自主,南進才是唯一正確的戰略選擇。”

會議室裡再次陷入了沉默。

陸相的手指在桌面上反覆敲著,節奏越來越快,忽然停住,猛地一拍桌子站起來:“池田!你是陸軍培養出來的人!陸軍士官學校給了你一切,你現在站在海軍那邊,要毀掉陸軍幾十年的戰略?”

池田抬起眼睛看著陸相。他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得讓陸相心裡發涼。

他開口說話的時候,語氣沒有憤怒,沒有諷刺,只有一種像是在陳述天氣預報般的平淡:“閣下,我是日本人。我不是陸軍的日本人,也不是海軍的日本人。我在華北親眼看見過中國士兵用衝鋒槍把我們一個大隊的衝鋒隊形打成了篩子。我從易縣走到濟南,幾百里路,沿途所有村子都是空的——沒有糧食,沒有水,沒有一個人。那不是潰退,那是戰略清野。我在安納波利斯把每一份能搞到的情報都分析了一遍,結論只有一個:繼續在中國大陸打下去,帝國會輸。我今天站在這裡說這些話,不是為了海軍,也不是為了陸軍——是為了帝國。”

他頓了一下,把聲音壓得更低,但每個字都更重了:“閣下,我在福岡的老家,房子被人燒了。父母死了,兒子死了,女兒死了。我妻子瘋了,被寄養在親戚家,已經不認識我了。燒我家的人不是中國人——是陸軍的幾個年輕軍官。他們覺得我是陸軍的恥辱。我今天站在這裡,是為了不讓更多的日本軍人死在錯誤的戰略決策上。不是為了我自己。”

會議室裡一片死寂。

首相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節奏很慢,一下一下的,像是在數秒。

窗外雨聲瀝瀝,雨水順著玻璃窗往下淌,把外面的街燈模糊成一團一團的昏黃色。陸相慢慢坐回椅子上,臉上不再有憤怒,只剩下一種被掏空了的茫然。

海相在一旁低聲補充:“首相閣下,池田少將的報告已經提交給天皇陛下御覽。海軍部建議——立即停止關東軍南下作戰,全軍撤回奉天固守。同時在東北開始組織僑民撤離。帝國應集中資源,轉向南進戰略。”

首相沉默了很久。然後他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外面雨夜中的東京。霓虹燈在雨霧中模模糊糊地閃爍,銀座的街頭行人稀疏,偶爾有撐著紙傘的婦人匆匆走過。

他在窗前站了很久,然後轉過身,對著會議室裡的人說了一句話,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是被釘子釘在牆上:“給關東軍發電。全線撤退。立刻。”

板垣徵四郎是被侍從武官從陸軍省的走廊裡拽出來的。

他靠在電訊室牆板上剛緩過一口氣。

池田那份該死的情報分析,首相府裡海軍馬鹿們得意的嘴臉,從奉天發來的關東軍潰敗詳情,這些事情像無數根燒紅的鐵簽在他腦子裡攪了一整夜。

軍裝的風紀扣扯開了,露出裡面被冷汗浸透的白襯衣領口,頭髮黏在額頭上,臉上的舊刀疤因為極度疲憊而微微發紅。

侍從武官的腳步聲從走廊盡頭傳來時,他正端著半杯冷掉的咖啡,手指在杯沿上神經質地敲著。那腳步聲太快太急,軍靴踩在大理石地板上咔咔咔的節奏像敲在他太陽穴上。

板垣沒等侍從武官開口,把咖啡杯往桌上一擱,咖啡濺出來潑在關東軍的潰敗戰報上,洇開一團褐色的汙漬。

“天皇陛下召見。即刻。”

板垣把風紀扣繫好,用手指攏了攏被汗水浸溼的頭髮,跟著侍從武官出了陸軍省大門。車子在深夜的東京街道上疾馳,車輪碾過溼漉漉的柏油路面發出沙沙的聲響。

銀座的霓虹燈還在雨霧中模糊地閃爍,街上已經沒了行人。板垣坐在後座上,雙手平放在膝蓋上,脊背挺得筆直。

他把拳頭攥得死緊,指甲掐進掌心,掐出一道道白印,然後用一種近乎於自我催眠的固執在心裡反覆告訴自己:還好南邊進展順利。

五個師團已經過了長江。這是陸軍最後的籌碼,最後的一塊遮羞布。

只要南京拿下來,只要南邊打出一個漂亮仗,御前會議上他就能重新站起來,池田那個叛徒的資料在實實在在的戰果面前就會顯得蒼白無力。

他反覆這麼想,想了很多遍,直到車子停穩在皇居門口,他下車的時候已經換上了一副與來時截然不同的表情——不是被擊垮的沮喪,而是一個賭徒拿著最後的籌碼走向賭桌時特有的亢奮和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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