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處，一排一排的朝鮮青壯年被關東軍憲兵從卡車上趕下來，排成佇列，往另一側的運輸艦走去。
他們的行李——如果那也能叫行李的話——被丟在碼頭上，一個包袱皮散開了，裡面滾出幾個紅薯，紅薯滾過碼頭的水泥地面，滾到一雙軍靴旁邊停住了。
軍靴的主人低頭看了一眼，然後一腳把紅薯踢進了海里。
海軍的運輸艦停在外港，艦橋上的訊號燈一閃一閃，水兵們在甲板上跑來跑去，做著出海前最後的檢查。船已經準備就緒。
南美和澳大利亞的航程很遠，遠到這批勞工中的一些人可能永遠看不到陸地。但這不重要。重要的是艦橋上的海軍軍官們知道，帝國的戰略已經轉了向。中國戰場上的失敗將被南太平洋的擴張所彌補——至少他們是這樣以為的。至於那些被驅趕上船的人，沒有人會記住他們的名字。
八月十八日。
伊爾庫茨克州。
許光達的裝甲集團軍是在午後拿下了整個伊爾庫茨克州。
從博格多反擊開始到現在不過短短數日，他的部隊不但全殲了北蘇六個集團軍的裝甲部隊，還乘勝追擊，一路往北推進了上千公里。
北蘇遠東軍區的兵力在博格多一戰中被基本打殘，後續預備部隊還沒來得及從西伯利亞鐵路調上來，許光達的坦克已經碾過了伊爾庫茨克城外最後的防禦陣地。
戰鬥本身並不激烈。
城裡的守軍只有不到兩個師的兵力，裝備老舊，士氣低落——博格多的慘敗已經傳遍了整個遠東軍區，沒有人還想跟這支從蒙古草原上殺過來的裝甲洪流硬碰硬。
許光達在城外展開裝甲叢集，火箭彈發射車對城防工事進行了一輪急促的覆蓋射擊，步兵在坦克掩護下從三個方向同時突入，不到幾個時辰，伊爾庫茨克全城肅清。
北蘇遠東元帥府被端，遠東元帥本人帶著殘部往西伯利亞深處潰退，許光達沒有追擊——他的任務是佔領伊爾庫茨克，把北蘇在遠東的指揮中樞連根拔掉，不是深入西伯利亞去跟凍土打消耗戰。
他在伊爾庫茨克城裡的元帥府門口站了一會兒，看著那面北蘇遠東軍區的旗幟從旗杆上被扯下來，換上中國軍隊的軍旗。
然後他轉身對參謀長說了一句話：“給大同發報。伊爾庫茨克，拿下。”
同日。奉天。
東北軍大帥府舊址。
閻揆要站在大帥府的臺階上，看著院子裡那棵老槐樹。
槐樹還在，枝葉茂盛，和他當年離開奉天時一模一樣。
那時候他還是張學良手下的騎兵團長，9.18之後跟著少帥退到遼西，大戰結束之後一走就是多年。
他從來沒想過自己有生之年還能站在大帥府的臺階上。現在他站在這臺階上，槐樹的影子落在他身上，像一件披風。
他身後站著三個人——蔡申熙、趙尚志、楊靖宇。
蔡申熙的重灌集團軍在錫盟打完鬼子的坦克聯隊之後一路往東追擊，和閻揆要的騎兵在通遼會師，然後一起打進奉天。
趙尚志的抗聯部隊在哈爾濱外圍截獲了那批穿著白大褂的鬼子之後，馬不停蹄地南下，在鐵嶺跟閻揆要會合。
楊靖宇的人從長白山裡殺出來，切斷通化到奉天的鐵路線之後，沿著遼河平原一路往西打，在奉天城外和主力部隊勝利會師。
四個人的軍裝上全是土，臉上全是硝煙。
閻揆要的臉上有一道被彈片劃出來的血痕，已經結了痂。蔡申熙的袖子被燒焦了一塊，露出裡面的襯衣。趙尚志的帽子上有一個彈孔，擦著太陽穴打過去的，再偏一寸後果不堪設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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