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虎城收到電報時正在海參崴的碼頭上盯著打撈隊清理航道里的沉船殘骸。
他把電報看完,遞給旁邊的參謀長,說這個馬團長辦事靠譜。參謀長看完說,他連民兵的事都想到了,比咱們後勤想得還周到。
楊虎城說,基層幹部就得這樣——不是等著上面下命令才做事,是看到問題先做了再彙報。
他讓人把電報轉發給哈爾濱,在後面加了幾句:請哈爾濱方面調撥一批糧食和藥品,以解島上百姓燃眉之急。另:島上百姓戶籍登記造冊,按東北生產建設兵團家屬待遇發放物資。
電報發到哈爾濱時,盧潤東正在軍情室裡和張學良討論東北生產建設兵團的編組方案。
他把電報從頭到尾看了一遍,抬起頭對張學良說:“庫頁島拿回來了。楊虎城說島上老百姓讓侵略者禍害得不輕,糧食和藥品都得儘快運過去。”
張學良放下手裡的編制表,接過電報看了看,說:“庫頁島那地方,我在東北時就聽說過。島上的漁民大多是早年從山東闖關東過去的,幾代人在那邊打漁為生。他們算咱們的同胞。”
“算。”盧潤東站起來,走到地圖前,用手指在庫頁島的位置輕輕點了一下。
庫頁島在地圖上是狹長的一條,孤懸在黑龍江口外,北邊是鄂霍次克海,南邊是日本海,東邊是浩瀚的太平洋。
“不光是同胞,還是咱們在太平洋上最北邊的一戶人家。這戶人家的房子漏了,咱們得給他們補上。”他走回桌前,提起筆在電報上批了幾行字:同意哨所建設方案。
調撥糧食和藥品即刻啟運。
另:島上百姓戶籍登記造冊,按東北生產建設兵團家屬待遇發放物資。哨所完工後,即為島上百姓建立民兵組織,配發武器,納入太平洋沿線海防體系。
他擱下筆,把電報遞給機要員,說發出去。
然後對張學良說:“庫頁島的旗已經插上了,接下來要把那面旗守住。島上沒有駐軍之前,那面旗就是咱們在太平洋上最北邊的防線。”
張學良點了點頭。
窗外松花江上的落日正沉入地平線,晚霞把江水染成了暗紅色,一艘拖輪正冒著黑煙逆流而上,船頭劈開的浪花在夕陽下泛著金色的光。
他想起當年在東北時,站在旅順口的海邊看黃海,那時候他以為那就是中國的海疆了。
現在他才知道,中國的海疆比他想象的要遠得多——往北一直到庫頁島,往東一直到太平洋深處。那片海還很大,但他們已經邁出了第一步。
十月底的陝西,黃土高原上的風已經帶了冬天的凜冽。
西安城牆上枯草瑟瑟,鐘樓下的早市卻還熱鬧,賣羊肉泡饃的攤子冒著白騰騰的熱氣,拉車的腳伕在街角蹲著啃鍋盔,掰碎了往嘴裡塞,腮幫子鼓得像兩個核桃。
馮玉祥拄著柺棍站在院子裡的石榴樹下,看著樹上最後一顆石榴被霜打了蔫,皮色從深紅變成了暗褐。
他住的地方在西安城西,是早年間他置下的一處老宅子,三進的院子,不算大,但收拾得乾淨。
院子裡的石榴樹是他親手栽的,每年十月掛果,今年霜來得早,果子還沒來得及摘就凍壞了。
他正琢磨著要不要讓人把凍壞的石榴摘下來埋了,免得爛在樹上招蟲子,一陣急促的敲門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馮玉祥的副官從屋裡快步出來,拉開大門,門口站著一個滿臉風塵的外國人。
這人穿著一件皺巴巴的灰色大衣,領口上彆著一枚褪了色的蘇聯外交徽章,手裡拎著一個破舊的皮箱,皮箱的角上磕掉了一塊皮,露出裡面褐色的纖維板。
他的頭髮亂糟糟地翹著,眼窩深陷,顴骨高聳,嘴唇乾得起皮,胡茬子在下巴上肆意蔓延,整個人看上去像是連續奔波了不知道多少天沒有睡過整覺的樣子。








